林小满把那半块窝窝头塞进嘴里，嚼得慢悠悠的。干得像砂纸，磨得她腮帮子生疼，可她还是一棵劲儿地往下咽。闷罐车在村口拐弯了，咣当咣当的，像块铁疙瘩滚过来。车帘掀开一条缝，透进几缕阳光，照在林小满那张晒得黢黑的小脸上。

“小满，上车！”外面传来个粗嘎嘎的声音。

林小满瞅了一眼车辕边那个大块头男人，鼻尖皱成一团。就是他，那个说要娶她的连长。个子比屋顶还高，胳膊粗得像小树杈，走起路来那股子剽悍劲儿，让她有点发怵。可这会儿，她也不敢多想，赶紧把窝窝头咽下去，爬上了车。

车厢里闷得像蒸笼，汗臭味、烟味、汗味混成一团，熏得林小满直眯眼睛。男人挨着男人，腿挨着腿，动弹不得。林小满往角落里缩了缩，尽量不跟人挨着。

轮子颠得人脑子里嗡嗡响。林小满迷迷糊糊的，快到县城的时候，听见旁边有人喊：“嘿，老三，你包里那糖葫芦呢？”

“往哪儿去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应着。

“我馋了，给兄弟分享分享呗。”

“去你的！我的糖葫芦我自己吃！”那人急眼了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
“哎呀！”旁边的人叫了一声，手被攥得生疼。

林小满眼睛一瞪，那糖葫芦还晃晃悠悠地挂在那人脸上呢！她瞅瞅左边，瞅瞅右边，车厢里乱作一团。几个男人为了根糖葫芦，跟闹剧似的，推搡叫骂，连长也皱着眉头看过去。

“都别闹！”连长吼了一声，“那地方不让带的！都安分点！”

可那糖葫芦像块烙铁，烫着人眼皮。不一会儿，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，那根糖葫芦断了。红艳艳的山楂块掉在地板上，被踩得稀烂。

林小满看得心里直突突。她瞅瞅地上那片狼藉，又瞅瞅抢到山楂块那人的嘴，心里直痒痒。那糖葫芦在林小满童年记忆里，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。她在家乡，挪不动那根冰凉透明的竹签，都好几年没见过。

她偷偷摸摸把头探出去，趁着大家闹腾，赶紧捡起地上那片山楂。就在她攥在手里的时候，一个手猛地拍到她头顶上。

“干什么！”林小满吓得叫出声。

是连长。

连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看得人心里发毛。他伸手把林小满往后头又推了推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块石头砸进心里：“看什么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