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李婶的面馆飘着点儿热气，可王狗剩叼着的那根旱烟卷儿，却吸出一脸的吞云吐雾。他眯着眼，像是在看天，又像是在憋话。天色确实不咋地，灰扑扑的，风一吹，那边的云就压得低，压得像是要挤下来似的。

"涛子，今儿有活儿没？"王狗剩嗓子提溜一嗓子，烟灰往鞋底上一磕，脚印在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。

巷子另一头，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瘦高个儿闻声探出头来，手里还甩着个算盘珠子，"狗剩哥，啥活儿啊？今儿虎头山那老道诚心要寻事儿，说是谁把他师门祖坟动静扰了，非说要找个人问问。"

王狗剩嘴角咧了咧，"老道？呵，那不是昨天搬砖欠了他三块大洋，今儿上门讨债的嘛。你怕不怕？他那口子凶着呢，唾沫星子能把人气死。"

瘦高个儿一拍大腿，"那你还真不去？你不去，我咋整？"说着，他往王狗剩手里塞了个红包，"哥，不多，五十，你担待着。"

王狗剩伸手一把揽过来，"行啊，有红包，咋不去。"

两人一前一后往虎头山溜达。路上，瘦高个儿一边走一边嘀咕，"狗剩哥，你说咱们这混事的，为啥总遇上些糟心事儿？明明就是讨个饭吃，咋就越搅和越多呢？"

王狗剩没吭声，他心里头也憋着事儿呢。前阵子跟老道士喝多了，把他徒弟小翠给睡了。那丫头片子事儿闹得大，说是要跟他拼命。他寻思着，等老道士一走，就溜了。谁知道，今儿个老道士倒好，倒真把他给绊住了。

正琢磨呢，前头突然窜出个老妇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拎着个竹篮子，见人就拦。瘦高个儿吓了一跳，差点把手里的算盘珠子给掉了。

"你说咋说啊，狗剩哥，这拦路的玩意儿，咋整？"瘦高个儿一脸憋屈。

王狗剩转过身，眯着眼瞅了瞅那老妇人，"啥事儿？你说。"

老妇人也不绕弯子，"我闺女，在城里当小学老师，前阵子说身体不舒服，去看医生。医生让住院，可她嫌贵，硬是给拒了。这不，这两天躺在床上，哭哭啼啼的，说梦见什么仙姑来讨债。"

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"仙姑？"

老妇人点点头，"是啊，仙姑。她说我闺女以前上辈子欠了她，这会儿要讨债，不让她好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