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哪儿来？”阿明下意识地问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 司机头也不回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车灯撕开的黑暗，油门踩得更重了。“问那么多干嘛？想死啊？” 阿明咬着嘴唇没再吭声。他屁股下的座位硬得像块搓衣板，后背冻得发僵。刚才在车站站台上，他哆哆嗦嗦掏出身上唯一那几张残破的美元，换了一叠还没拆封的十元钞票，算是临时住处。现在看来，是捡到Ass了。 车窗外，纽约的夜景像泼洒的颜料，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裹挟着各种语言、各种气味，砸得人眼晕。霓虹灯牌闪烁，广告牌上模特穿着剪裁夸张的时装，晃瞎眼。阿明第一次来纽约，脑子里全是电影里描写的画面，现在才真切体会到，这地方是怎么把光和声都堆成山的。 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啊？”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，把车头探进一条窄巷。车灯照出两边的砖墙，斑驳不堪，巷子深处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见五指。油门一松，出租车在巷子里寻找着狭窄的停车位，最后停在一个歪歪扭扭的“Vacancy”招牌下。 “就这儿？”阿明犹豫了。这地方看着就贼。 “咋地？嫌贵啊？前面那酒店一晚上多少钱？够你在这儿住半年！”司机吼完，熄了火，推后门跳下车，也不管阿明同不同意，拉开车门就把他拽了出来。 阿明踉踉跄跄跟着，被冻得牙齿直打架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叠皱巴巴的钞票，感觉像是揣着一罐炸药，随时可能爆开。 这地方果然是 табор (营地)——真正的低端旅馆，所谓的房间也就是木板搭的床架，共用卫生间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混合气味。前台是个满脸麻子的矮胖子，看到阿明，眼神往垃圾桶方向瞟了瞟。 “要睡？正规证件。”麻子盯着阿明手里那张临时身份证，上面照片的他像个人，现实中的他憔悴得像风干了几年的菜叶子。 阿明掏出证件，递过去。麻子瞥了一眼，又还给他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“证件？嗯，有。钱呢？五十块，押金，明天退你。” 阿明眼睛一瞪，手里的五十美元差点掉出来。 “就这？连被子都不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