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暮觉得，陆沉这个男人，大概是她生平遇到的最大的麻烦。

麻烦不说，还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贵气，活像个穿西装的恶 wolf。

今晚是他们公司年会上最后的压轴节目，所有人都在等陆沉上台演讲。苏暮坐在倒数第二排，怀里抱着个保温杯，后面是陆沉的助理小张，正捧着个话筒，一脸紧张。

曲目间隙，灯光暗下来，苏暮能数清头顶的星星，就是没一颗是特别好意义的。

陆沉穿着黑色西装走上台，灯光一打，衬得他那张脸格外冷。苏暮动了动手指，在保温杯外面画圈圈，小声对小张说：“你看他那五官，是不是特别像块冷玉？”

小张吓得差点把话筒摔了。“苏总！您小声点！”

苏暮缩回手，笑眯眯看他：“哎呀，我就是说说，崇拜崇拜嘛。”

陆沉站了两分钟，下面怨声载道，苏暮觉得他应该下去了。结果陆沉话锋一转，居然开始说了。

“我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全场听见。

“我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，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可真正有几人，能记住对方小时候的样子？”

苏暮差点没把保温杯放下。她小时候？她觉得自从她十三岁第一次认全公司员工开始，就没几个人记得她小的时候了。

陆沉抬眼扫了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第一排。苏暮心里咯噔一下，果然还是针对她。

他继续说：“我记得我小学同桌，她那时候爱穿碎花裙子，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运动会的时候，她跑第三名，可她说自己拿了‘勇气奖’，因为坚持跑完了全程。”

全场安静了。

苏暮低头看着保温杯，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下来，像个小泪珠。

她记得她小时候啊。她记得她小时候成绩差，被老师骂，被同学孤立，就因为是单亲，家里穷。她记得她有一回发烧，家里没钱买药，半夜偷偷跑到邻居家，求隔壁的李阿姨借了两块钱。

李阿姨当时摸着她的头说：“小暮，别怕，有阿姨呢。”

后来呢？后来李阿姨走了，她上了高中，成绩突飞猛进，上了最好的大学，进了现在这家公司，成了别人眼中的苏总。

可这些，没人记得了。

陆沉再开口时，苏暮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