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暮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杯子底部的沉积物翻搅了两下，像活物似的。她盯着那浑浊的东西，好像能从中看见当初的自己——干净、愚蠢，还带着点可笑的执着。

陆沉那张脸又来了。具体是哪天开始赖在她脑子里，她记不清了。反正现在，她一抬眼，空调冷风打在脸上，都能看见他清冷的眼神；电脑屏幕太亮，她得眯着眼，脑子里就自动放电影，演他们过去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。

“苏暮，会议资料。”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打印机吐出来的字。

她猛地回神，咖啡杯差点没拿稳。手忙脚乱地递过去，手指尖撞到他的西装袖口。那料子挺贵的，冰凉干爽。陆沉没反应，接过资料，走到角落的落地窗边，背对着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。

苏暮盯着他的背影看。挺拔得像根竹竿，肩膀宽阔，连头发丝都利落得不像话。明明是冬天，他穿着一身简白的衬衫和西裤，却依然透着一股禁欲感。这男人，就是她曾经奋不顾身想要攀附的对象，后来又费尽心机想要摆脱的麻烦。

她偷偷瞄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是微信。她想起以前她故意加着陆沉的微信，结果三年没说过一句话。现在倒好，他主动联系她，就为了工作。

真是讽刺。

“资料看完了？”陆沉突然转身，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
“完了。”她心虚地低下头。

“晚上有个庆功宴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领带，“这个得换掉。”

苏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那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，是他惯常系的款式，沉稳又正式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抬眼看他：“你不去的？”

“没你的宴，我不去。”他嘴角微勾，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，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
苏暮的脸瞬间烧了起来。她不知道陆沉是什么意思，但她宁愿相信是他故意这么说，也不愿相信这是她自作多情。

“我……”她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我不想去”，比如“那你不该告诉我”，比如“你管我”。
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陆沉就看她一眼，像看个笑话似的。她还能说什么？她跟他一样，都是精于算计的人。这三年里，她踩着南墙撞过去，算计得失，结果算来算去，最后算到一块儿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