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轻巧！”王翠花把染了泥土的槐花往地上一摔，碎了一地，“那我爹呢？你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你心疼不心疼？”

那小萝卜头，外号叫“小泥猴”，翻着小眼睛瞅着她：“我爹是官老爷，他要是出事儿，有的是银子赔。你爹呢？他是个庄稼汉，要是病倒，咱们家吃什么？”他说话直来直去，别的人家孩子早被教导得斯斯文文，这小泥猴倒好，张口闭口就是“咱们家”“咱们家”，跟个小主儿似的。

王翠花气得直跺脚，眼圈儿更红了。“你懂个屁！”她声音都抖了，“我爹苦了一辈子，就盼着我嫁个好人家，如今……如今倒好，我跑了，他还在那儿等着，等着被赶出来，被抬出去……”

“等等，”小泥猴突然伸手拽住她衣角，“你说你爹在等，那要是你回去了……”

“回去？”王翠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甩开他，“回不去！我已经跑了，就算回去，人家也不会要我了！爹那边……也是麻烦！”她想到家里人收到自己被拐卖消息后的恐慌，想到村口那些指指点点的人，就一阵反胃。
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小泥猴撅着嘴，“早知道，我就该把你拦住了！”

“拦住我？”王翠花苦笑一声，“你能拦住我？我又不是三两银子就能买的大爷大娘！”

“可你是我兄弟啊！”小泥猴的声音小了下去，眼神也有些委屈。

王翠花看着他，心里刚才那股子委屈劲儿忽然就淡了些。这小泥猴虽然嘴硬，可眼神里是真的把自己当兄弟。她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上乱糟糟的头发：“好了好了，别生气了。你说的对，我错了，不该瞒着你。”

“那你回去不？”小泥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。

“回去？”王翠花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那脸被晒得黢黑，还带着几道被鞭子抽过的旧伤，“回去干嘛？回去继续被人指着鼻子骂吗？回去看我爹被逼得没法，上吊或者喝药？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好了，”王翠花打断他，“我决定了。咱们继续往前走，绝不能再回头！走了，小泥猴，前面有家店，咱们进去歇歇脚，今晚喝几碗！”

小泥猴看着她，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，小脸也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