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知了在教室窗外声嘶力竭地叫着，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。空气黏糊糊的，像化开的糖稀。李沐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的物理习题册摊开一半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同桌叶楚楚正埋头剪头发，木质课桌被她磨得边缘光滑发亮。她剪得很慢，手指纤细，发梢贴着耳垂，偶尔会抬起头看看墙上挂钟，又赶紧低下。那时候的李沐风，是正宗的愣头青，除了隔壁班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同学，眼里根本没别人。

“沐风，这道题……”叶楚楚把习题册推过来，题目显眼地印着“动量守恒”。李沐风瞟了一眼，直接把铅笔往旁边一丢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。树影晃啊晃，像张牙舞爪的鬼手。

“我不会，你教教我。”叶楚楚的声音软软糯糯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。她最近胖了点，衣服遮不住，李沐风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几秒，觉得有些碍眼。那时候的他啊，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讨厌死了。

下课铃响，叶楚楚赶紧把头发往围巾里塞了塞，马尾辫歪了歪。李沐风突然站起来说：“叶楚楚，我帮你绑一下。”海风般的防晒喷雾喷在耳朵后面，痒痒的。叶楚楚脸一红，两只小鹿似的眼睛瞪着他，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
就在李沐风以为会变成全校焦点的时候，叶楚楚突然伸手揪住他衣角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头发上，然后利索地扎了个马尾。李沐风吓了一跳，手被捏得发疼。叶楚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：“谢谢你啊，沐风。”

“呵。”李沐风没说话，心里却莫名有点东西晃了一下。那天，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能被她“麻烦”了。

毕业那天，雨下得很大。李沐风在校门口等了半天，都没看见叶楚楚的身影。他站在公交站牌下，看着雨幕里模糊不清的世界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后来才知道，叶楚楚被分到了省城，去了他的大学隔壁。

李沐风去省城找她，是在他们大二那年。省城的夏天更热，知了声浪更大。叶楚楚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梧桐树下，看见他的时候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李沐风那时候胖了，啤酒肚明显，走路总是一晃一晃。叶楚楚跑过来抱住他腰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沐风，你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