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这才缓缓睁开眼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，费力地眨了好几下才看清身前的人。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皱纹，但眼睛还挺亮。 “你能说话？”妇人见他醒了，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，凑近了些，“那药劲儿过去了，肺也缓过来了。” 赵磊没吭声，只是动了动嘴角，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现在算是明白了，这所谓的“毒奶”，喝下去的滋味怕不是比黄连还苦。 “别怕，我不是你娘。”妇人见他不说话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我是隔壁村的王嫂，你醒了，我就知道你命大。” 赵磊的眉头皱了起来，没好气地问：“我这是在哪儿？” “就在你家门口不远。”王嫂指了指门外，“你爹为了给你求药，把家里那头老母猪都卖了，后来实在没办法，才来找我这当邻居的借了点钱，请了个人给你灌的这碗‘仙丹’。” 赵磊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家里就指望那头老母猪下蛋、卖肉了，为了他？怎么可能…… “我爹呢？”这是赵磊现在最关心的问题。 王嫂叹了口气：“你爹……唉，他为了给你凑钱灌药，跑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在山里迷路了，人没找到，连他骑的那头老牛都丢了。现在家里就剩你娘还有那几个年幼的兄妹，日子怕是更难过了。” 赵磊如遭雷击，浑身冰凉。他爹为了他，连命都不要了……他怎么能不后悔，怎么能不痛苦！ “那……我娘呢？还有妹妹们……”赵磊的声音有些哽咽。 “你娘在村口那破庙里带着妹妹们哭呢，听说你醒了，都跑来看你了。”王嫂的眼圈也有些红，“孩子，你活下来了，是你爹积了德，也是王家的福分。” 赵磊沉默了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。他爹用命换来的，不能就这样浪费了。 “有吃的吗？”赵磊强忍着悲伤，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。 王嫂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有，有面条，刚煮好的。”她把搪瓷缸子又端到他面前，“喝点汤水，暖暖身子，别饿着肚子想那些不高兴的事。” 赵磊看着眼前这碗平平无奇的面条，突然觉得，这或许就是他该有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