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村头的老王最近有点烦。

不是丰收年景稻子歉收了，也不是村口那头健壮的种猪又拱了谁家的白菜。烦的是，老王自己——一头今年刚满两岁，本该膘肥体壮、等着进熏肉铺子的大肥猪——突然发现自己能听懂人了。

一开始是模糊的嗡嗡声，像夏天重感冒时听到的蚊蚋嘤嗡。老王甩甩头，以为是饲料桶里缺水，闹的虚火。可第二天，猪圈隔壁打谷场传来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，那咿咿呀呀的调子，老王居然能模模糊糊听出几个字：“今晚新闻联播……”

老王愣了半晌，用鼻子拱了拱旁边正在啃食玉米秆的同伴。同伴哼唧了一声，没反应。老王哼唧回去，依旧像头猪。看来是自己独享这等“猪生顶配”。

真正离谱的是第三天。那日村口大槐树下正坐着几个闲人，唾沫星子横飞地议论着镇上供销社的白糖批发了没。老王本来在泥地里打滚，听着听着，突然一个激灵，站起身来，蹭蹭蹭就扑了过去，对着说话最起劲的老李家婆娘翘起鼻子，哼哼唧唧地直叫唤。

婆娘吓得一拍大腿，惊得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。老王也不怂，直挺挺站着，甩着小短腿，对着正傻眼的老支书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咆哮。老支书摸着胡子，皱着眉头，颤巍巍地掏出旱烟袋点火，对着猪脸，慢悠悠地哼哼：“……声音不错……啥意思啊……”他自言自语，心里却把这天当成了邪乎事。谁家猪会讲人话啊？这要是传出去……

老王没听懂支书的后半截话，但支书脸上那震惊又诡异的表情，它记住了。从那天起，王村头开始流传一个怪谈。

说有人看见自家猪蹲在门洞口，对着跳广场舞的妇女们，用哼哧哼唧的调子跟着节奏摇摆，嘴里还发出“喏嚏”“咕噜”的调子。

有人说看见老王的猪，叼着玉米棒子，冲着村委会来的老赵喊：“吃饱了”“不卖了”“快走”。

这些传闻传到老王耳朵里，它也懵，也慌。它不是故意的，真不是。只是那些人嘴里冒出的字眼儿——“猪肉”“杀了”“炖汤”——太刺耳了。尤其是听到有人用戏谑的语气说“二师兄发达了”“终于能听懂咱们说话了”，老王恨不得找个旮旯钻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