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闷热的夏天，空气黏糊糊的，像一床汗湿的棉被把自己裹得透不过气。小城被雨下得正透，洗得整条街都湿漉漉的，倒映着路两边昏黄的路灯。姜晚抱着个半旧的帆布包，站在街角，看着雨丝织成网，把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勾勾搭搭地裹进雨里。

男人是林深，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，头发贴在额角，衬衫下摆洇开一小块深色水渍。他没带伞，手里揣着个便利店的冰淇淋，正仰头看雨，嘴角有笑意。

“喂！”

姜晚鼓起勇气喊了一声，雨花在她脚边炸开，溅起细小的水珠。林深听见声音，脚步顿住，转过身，湿漉漉的短发滴着水。他眯眼看她，水珠顺着睫毛滑下来，在眼睫上滚了滚。

“干嘛？”他声音被雨声闷着，有点听不清。

“我……我等下要走了。”姜晚把伞朝他这边倾斜了点，伞沿刚好够到他的额前，“我姐姐叫我去另一个城市……可能要一两年。”

林深没动，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上。他记得这书，是她在图书馆借的，她总爱抱着它，哪怕走到哪儿都带在身上。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冰淇淋都快化了。

姜晚知道他这样，总会有些冷。她把伞收回来，整个身子都挤在伞下，指了指他手里的冰淇淋，“你那个……快化了。”

林深低头看了一眼，“你想吃？”

姜晚抿嘴摇头，“不想吃，就是……你快吃吧。”

他点点头，把冰淇淋递给她。姜晚接过来，趁伞还没全被淋湿，赶紧咬了一大口。冰淇淋在口中化开，带着甜腻的奶油味道，可姜晚只觉得心里塞得慌。

“那我走了啊。”她咽下口中的冰淇淋，把伞塞回他手里，“再见。”

林深没说什么，只是在路灯下冲她笑了笑，笑容很温和，“慢走。”

姜晚转身离开，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，林深追了上来，停在她面前，把伞完全罩在她头顶。

“你伞小，后面带把吧。”他说。

姜晚看着他，他没淋湿，反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，衬衫下摆的水渍在路灯下像一朵朵小小的花。他没问她去哪儿，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要走。也许，在他看来，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