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一宿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刚从图书馆后门溜出来，就看见树下蹲着个穿白T恤的小男孩儿。他手里攥着半块饼干，小脸埋在膝盖里，饼干屑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黏糊糊一片。我估摸着是附近哪个犊子，没多看，刚想绕开走，他突然抬起头。

“叔叔，能给我块饼干吗？”小男孩儿眼睛红红的，鼻涕都快流到嘴角了。

我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。林薇留的那张，皱巴巴的，字迹有点潦草。她说要去省城找闺蜜，具体哪座省城没写，只说火车得坐十几个小时。我抽着烟，盯着纸条出神。烟屁股在雨水里滋滋响，烫出一串串黑点。

“叔叔没带饼干。”我把烟扔在地上，用鞋尖碾灭，走到小男孩儿面前蹲下来，“怎么着，饿坏了？”

小男孩儿把半块饼干往我手里推：“我……我想跟我奶奶说一声，她住的那个小区，离这儿有点远。”

我琢磨着，这毛头小子，倒挺懂事。可我这人吧，不记仇，但也不容易伤心。林薇走的时候，我没追。不是追不上，是懒得追了。她追我的时候，我在图书馆后门抽烟，她追到树下的时候，我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她脸红扑扑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团没梳干净的狗毛。她说喜欢我，想跟我在一起。

我没说啥。她追得气喘吁吁，最后还是没追上。后来啊，她真走了，走了好几年。我去年秋天又来了，站在这棵老树下，看着树下的小孩儿玩得疯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奶奶住哪儿？”我接过那块饼干，掰了一小块递给他。

小男孩儿咬着饼干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金陵西路，靠近人民公园……”

金陵西路，人民公园。这两个地方，我都熟。十年前，林薇也熟。那时候，我常常在这棵树下看书，她就坐在不远处，有时候看书，有时候看我。她看到我的时候，会脸红，然后冲我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两道月牙。

“你奶奶知道你在这儿吗？”我把剩下的饼干都推给他。

小男孩儿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她前天生病住院了，说要住一个月。”

我把他拉起来，摸了摸他头顶：“那你一个人在家，也该饿了。叔叔认识个面馆，挑块好点的红烧肉给你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