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得像个大蒸笼。后座的老甲虫车里，柏油路面晒得发软，轮胎压上去都软趴趴的。我坐在副驾，后视镜里晃着个高瘦的身影。他是昨晚在省道边上捡到的那小子，叫林默。

这小子醒来比只鸡还警觉，话却不多。问东问西的，净是些不着调的问题。比如“你相信轮回吗？”，又比如“这地方的死气是怎么回事？”每次问完就闭嘴，眼神古里古怪地盯着前方，像在测风向。

昨晚找到他的时候，他把一个老怀表塞我手里，人已经昏迷在那辆翻倒的拖拉机旁边。那拖拉机孤零零停在荒坟山脚下，周围光秃秃的，连棵能遮阳的树都没有。拖拉机司机王师傅说，昨晚下暴雨，这破玩意儿就打不着火了，他喊了一夜，最后看到个黑影钻进坟山，天亮再找，人没了，只剩脚印拐进更深的野地里。

王师傅是本地人，五十多了，脸膛被太阳晒得黢黑，耳朵却尖得不行。他说这荒坟山附近老出怪事，自从七十年代那事儿之后，总有人失踪。有村民说晚上能听见哭声，还有人说看见白影在田埂上跑。后来村里请道士做法，在山口立了个石碑，才渐渐消停了。

但人不是那么好找的。前年有个采药的山民，进山三天就再也没回来。去年冬天，有户人家的小子去山里放羊，回来就疯了，嘴里念叨着“我看见他们了”。王师傅说，那小子现在天天蹲在村口，等着见“他们”。

林默说要带我去看看那荒坟山。他走路跟踩着棉花似的，脚步又轻又飘，我问这么多天吃不喝怎么行，他只说“到了就知道了”。

车呼哧呼哧爬上野路，两边杂草一人多高，风刮过去，草叶子哗啦哗啦响，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我后脖颈子发凉，忍不住多看了林默两眼。他头也没回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
终于，车停在一个破败的土坟前。周围黑漆漆的，连个萤火虫都没有。林默推开车门，没急着下车，先从包里掏出个打火机，对着坟头烧纸钱的灰烬又吹又点。

“你叫我带你来这里？”我解开安全带，也跟着下来。

林默头也不回：“昨晚那个拖拉机司机，就是王师傅吧？”

“是啊，你怎么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