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婉柔正低头摆弄着那堆线头，忽然觉得衣袖一紧，低头就看见个小太监，脸憋得通红，手忙脚乱地递了个托盘过来。许婉柔抬眼，托盘上是个巴掌大的木匣子，边上还系着张黄纸。

“给，姑母娘娘的。”小太监耳尖，见她盯着那黄纸看，赶忙补充道，“奴才……奴才是遵太医吩咐，给娘娘送了些刚采的草药……您别嫌弃啊，乡下来的玩意儿。”

许婉柔接过，指甲掐进木匣边沿，指尖微微发麻。她没看那草药，只盯着匣子底衬的布料，那是她以前悄悄从宫女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块，用金线缝缀过，现在倒成了给太医送东西的衬里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把匣子往桌案上一放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黄纸的边。纸上有墨迹，写得龙飞凤舞，正是刘协的字迹。她想起马皇后弥留前说的话，刘协那些字里行间，现在哪还有半分皇帝的样子。

小太监立正站好，等着她说话。许婉柔没看他，目光扫过窗外，宫里的海棠开了，红的、粉的，一片一片往地上落，像是有人撒下了把糖。

“你下去吧。”她说。

小太监应了声“是”，转身就走，走两步又扭头试探着问：“娘娘……这……这草药，太医说要煎了很久，火候怕是……”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，显然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许婉柔没接话，只是又低头看了看那叠线头，那些线有旧有新，颜色杂乱，是她从各处攒来的。她忽然想起刘协最近常去太医院，每次出来都脸色发白。

她拿起其中一根黑色的细线，比了比，又抛在空中看了眼。线头在阳光下轻轻晃动，像只小小的虫子。她想起以前在乡下，阿娘教她编草鞋，说过线要顺， knot 要紧，不然走不了几里路就散了。

正想着，殿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许婉柔手一缩，那根线被夹进指缝，轻轻一捻，就断了。她抬起头，已经看见刘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他脸色依旧不好，眉头皱得死紧，见了她，脚步没停，只是声音哑了点：“朕听说，你最近手艺不错？”

许婉柔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他听见了。那小太监嘴太快，怕是已经把匣子的事传了出去。她整理了一下袖子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是宫里的姑娘们喜欢，让奴婢随便弄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