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婉柔关上雕花木窗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她擦得锃亮的木案上。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刚才太医送来的那木匣子，里头装的是何氏的脉案，看完她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何氏，长公主刘荣的娘，自打上次小产之后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。这种时候，宫里人都知道，怕是要挺不过这个冬天了。可偏偏，太医诊断出来是肾气亏虚，根子在去年那场疫病里就埋下祸根。

许婉柔盯着那薄薄的黄纸，纸上墨迹还没干透。她想起前几日何氏宫里的宫女小声议论，说公主娘娘这几日总念叨些奇怪的东西，说是从宫外捎来的“仙丹妙药”。合着，这脉案里头，怕是又要添上几味不干净的东西。

她端起桌上的茶盏，抿了一口。那茶还是早上新泡的，现在却凉得让她牙都有些发颤。刘协，坐在他自己的宫里，怕是连何氏这事儿都没放在心上。这宫里的人，一个个都揣着小九九，谁还顾得上谁？

“娘娘，”一个小黄门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，“您看，这主子……要不，让奴才去一趟药园？看看能不能再调些温补的汤药？”

许婉柔抬眼，瞥了他一眼。小黄门年纪不大，却跟了何氏一堆年子，是个心腹。她扯了扯唇角，声音放得极低：“药园里头的药，够他们撒野的。”

药园那头的柳管事，是她的人。何氏宫里送来的药材，再怎么“温补”，里头掺些别的东西，外行人看不出来，她可盯着呢。这女人要出事，也不是一星半日的事儿了。

她放下茶盏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宫女太监穿梭来去，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，谁也没注意到她。她轻轻捻了捻下巴上的碎发，眼珠子飞快地转着。何氏这步棋走得不错，借病行凶。可许婉柔的棋，又岂止是在宫里下得？

小黄门耐心地立在角落，等着回话。许婉柔久久没出声，只是看着阳光在宫墙外头晃悠。她想起当初刚进宫那会儿，也是这般日升月落，可心境却截然不同。

当年她以为自己看清了，到头来，还是看不透这深宫的险恶。刘协，那个她曾经想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，如今却也成了棋子。宫里的人，谁不是棋子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