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形货物，是在她被塞进拖拉机车厢里的时候。老铁皮车厢里挤满了人，是她和一群同样被下放的城市知青。司机师傅是个嗓门洪亮的山东汉子，吼着“抓紧了啊，去乡下咯”，顺便用后视镜瞥了一眼林晓星。

“小丫头片子看你脸蛋子，长得跟城里人似的，到了乡下可别想不开啊！”师傅吐了口烟，火星子差点溅到她脸上。

林晓星能说什么？她被单位给“处理”了，说好听点是响应号召支援农业，难听点就是被踢到没人要的疙瘩地儿。她缩在角落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，心里把那个不靠谱的人类资源开发部问候了一百遍。

拖拉机颠簸了整整一天，最后“嘎哈”一声停在一个土路上。周围是望不到头的绿油油庄稼地，远处几户摇摇欲坠的土坯房，炊烟袅袅。接应他们的老农搓着手迎上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哎呦，来啦来啦，都下车，去公社领东西。”

林晓星拖着行李箱，跟着大部队往公社走。刚踏出车厢，一股子泥腥味就糊了满脸。她皱着眉，听见身边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这也太偏了，离镇上还有二十里地呢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听说这里条件特别差，吃的喝的都得自己来。”另一个人接话，声音里透着不以为然。

林晓星没插嘴，她只想赶紧到地方，安顿下来，然后……找个机会溜出来？她想起自己那点微薄的存款，还有在城里攒下的零花钱，暗自打了个寒颤。她可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“逃兵”。

到了公社，林晓星被分到了养猪场。说是养猪场，其实就是几间漏风的土坯房，里面关着几十头瘦骨嶙峋的猪。她领到一套还算干净的粗布衣服，就跟着老会计去领住处。

老会计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妇女，拉着林晓星的手说：“小同志啊，这里条件苦，你就将就点。房子是跟隔壁王嫂子一个院儿，对门是闷葫芦老赵，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林晓星点点头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闷葫芦老赵？她能感觉到一股不善的视线从角落里扫过来，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收拾好东西，天色已经擦黑。林晓星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乌漆漆的天空，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