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月琴从一堆行李里爬出来的时候，脑袋嗡嗡的，像是被那头喘气最大的黄牛给顶了一下。火车早就跑了，只留下一群黑乎乎、土溜溜的大老爷们，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这个”城里来的“。

这地方是哪儿？空气里呛人的是牛粪味，还有一股子猪圈混着雨水发酵的酸臭。她小脚一踮，差点被脚下松动的泥巴绊倒。头顶上，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搭着，上面糊着茅草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。这就是住处？李月琴嘴角抽了抽，手里的布包更重了。里面是几件还算干净的衣裳、一条毛巾，还有……奶奶给的几枚铜钱。

”咋整的？送人来了？“一声粗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李月琴循声看去，是个扎着辫子、脸膛黝黑的姑娘，手里抱着一小捆干草，正用眼睛翻着她。

李月琴没好气地回道：”咋的？你们这儿是收容所？我从城头来，没人接应。“她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罪，心里窝火得很。

那姑娘撇撇嘴：”收容所？哪儿有。我家 facilitating，你咋不吱声？身上带不带货？没带就别耽误工夫。“说着，就要伸手掀她布包。

李月琴赶紧护住：”别动！我这儿全是衣服！再说，哪儿来的工夫？刚下火车就没人了。“她心里乱糟糟的，把那几枚铜钱掏出来，硬塞给那姑娘：”你这收拾东西挺利索，给我带点水呗？我这儿……“话没说完，铜钱被姑娘一把抢过，塞自己兜里了。

”走，找奔子去！“姑娘也不多问，抓着她胳膊就往外走。李月琴被拽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把刚换上的粗布裤掉地上，心里的火气更旺了。

”哎哎，放开了！“李月琴用力甩开那姑娘的手，却只换来”啧“的一声。

她们被带到一排破茅草屋前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，手里还捻着线。那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去：”奶奶，把屋里最好的那间给这位闺女。“

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李月琴，又看了看那姑娘：”又领回个城的？跟赶集似的。“老太太声音不高，却让李月琴心里咯噔一下。

屋里光线暗，一股霉味混杂着牛粪味扑面而来。一张破旧的炕上铺着干草，旁边放着一个破柜子，全是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