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勃龇着牙，手指抠进冻得硬邦邦的泥土里，使劲往起爬。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就又湿又冷，冻得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他刚喘两口气，旁边突然传来“哎哟”一声闷哼。

“谁？”王勃警惕地扭头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看到个同样穿着破烂军装的士兵瘫倒在泥地里，脸煞白煞白的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在说胡话。

王勃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新兵蛋子怕是熬不住这天了。死了倒也省事，可在这军营里，死了就是喂了野狗。王勃蹲过去，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，还有！虽然微弱得跟蚊子哼似的，但确实还有。

“别动，”王勃低声道，“跟他换换地方。”

那士兵猛地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，但没挣扎。王勃不由分说，把他扶起来，两人互相搀扶着，艰难地挪到稍微干爽点儿的角落。

“你叫啥名？”王勃问。

“小……小名二牛。”士兵声音沙哑。

“听着，天亮前，你要是撑不住，我就把你当拖把使。”王勃没废话，“现在闭上眼，好好睡觉，保管我能把你送出去。”

二牛眼皮打架，迷迷糊糊地答应了。

王勃把自己的破袄脱下来，裹在二牛身上。两人挤在一块儿，各自的冷汗、霉味、汗臭味混杂在一起，熏得人想吐。王勃把脑袋往二牛肩膀上一凑，指望那点体温能让自己暖和点。

凌晨四点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王勃被一阵急促的骚动惊醒。他猛地坐起，大喊：“别乱动！集合号——要吹了！”

二牛吓得一激灵，差点又晕过去。

果然，远处传来呜呜的号角声，沉闷而悲壮。平静的军营瞬间炸开了锅，士兵们乱哄哄地爬起来，手忙脚乱地整理着破烂的盔甲。

王勃抓起地上根断裂的木棍，护着二牛，往营房外挤。外面已经挤满了人，大家都在哆哆嗦嗦地等着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王勃的牙一个劲儿地打颤。

“都给我站好队，一个个报数！”王勃吼了一嗓子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一个老兵模样的军官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王勃几眼，冷哼一声：“哪来的小崽子，会报数就不错了，少捣乱。”

王勃心里火大，一个个士兵都死盯着他看，像看什么怪物似的。他梗着脖子道：“报数可以，您先教教我站军姿，我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