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黏在脸上，顾玄也没工夫去擦。他光脚丫踩在泥地里，眯着眼把那破夹袄往远处一踢，看着那玩意儿翻着跟头滚进路边歪脖子槐树底下，嘴角撇了撇，骂了一句：“晦气！” 这鬼天气，黏糊糊的，晒一天都干不透。他卷了卷袖子，露出沾满泥点的胳膊，朝旁边队伍里吼了声：“开拔！往北五十里，张角的老巢就在那儿！” 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煞气。几百号黄巾军，像没头的苍蝇似的，歪歪扭扭往前挪。顾玄走在队伍最前面，手里提着把环首刀，时不时踢开脚边碍事的烂草，心里盘算着。 张角，三路黄巾之主，声势浩大得吓人。可这帮乌合之众，光会喊口号，真打起来，人还不太稳。他来之前就摸过底，这三万人，能拿刀的怕不到一半，剩下大半都是拎着锄头扁担跟风的。 “头儿，这仗能打吗？”身边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，是队里老兵，沙哑着嗓子问。 顾玄头也不回，手指了指前面黑压压的黄巾大营：“打！怎么不打？不打赢了，咱们吃什么？喝什么？” 老兵缩了缩脖子，不再吭声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见过太多打了就跑，打输了就散的窝囊兵，像眼前这位头儿，看着粗鲁，可气势上却让人心里发毛。 没走多远，前面打探消息的兵卒飞跑回来，气喘吁吁：“头儿……头儿，前面……前面有埋伏！” 顾玄脚步没停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什么人？埋伏咱们的？” “是……是黑山贼！” 黑山贼？顾玄嘴角动了动。这乱世，除了黄巾，还能蹦出什么玩意儿来？ “调转马头，绕着走！”他大手一挥，“别跟他们打！咱们是来打张角的，不是来跟黑山贼练枪法的！” 几百号黄巾军一愣，随即呼啦啦调转方向。顾玄提着刀，跟在最后面，心里却像猫抓一样。 黑山贼！这不就是南边的张燕那帮人吗？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？难道…… 念头没多想，顾玄拔了马，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。他担心，黑山贼的举动，肯定不是偶然。 果然，没走出几里地，对面的山坡上，黑压压一片人影晃动。弓箭手站成一排，如临大敌。 “竖起盾牌，弓箭手放箭！”顾玄喊道。 黄巾军何曾见过这种阵仗，乱糟糟地举起盾牌，哪还有半点战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