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昏天的，刚从地里回来，汗珠子顺着锄头把往下滚。王铁柱搓了把脸，一口唾沫吐在鞋底，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旁边几个老头，正围着他听他说昨天在鬼子据点附近转悠的事。

“都说小鬼子神通广大，可昨儿个我瞅见，他们那点儿道道，在咱们这片地界儿，也就是个绣花枕头！”王铁柱眯着眼睛，把烟锅里的烟灰磕得老干净，“我绕着据点走了两圈，看见几顶破钢盔扔在路边，还有几双军鞋，鞋帮子都磨秃噜了。你说，那么精明的人，怎么跑得这么狼狈？”

旁边的老李咳嗽了两声，搭腔道：“这还不明白？鬼子的飞机还在天上转悠呢，咱们这些穷小子，就在地底下摸骨头。他们以为占了地，就能上天入地？门儿都没有！”

王铁柱嘿嘿一笑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不光是这些。我瞅见路边有个草堆，旁边还扔着个饭盒，里面有半块吃剩的窝窝头。那饭盒，我瞅着眼熟，像是……像是我家老四以前用的。这叫什么事儿？小鬼子进村，连耗子都不见影儿，倒把咱家里人当玩意儿似的带走了？”

说得几个老头都沉默了。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气氛，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老槐树叶子哗哗响，风一吹，卷着尘土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
王铁柱站起身，拍拍裤腿上的土，往家走。心里头堵得慌，像是塞了一团烂棉花。他家里就老大老四两个儿子，老四还小，刚够扛枪的年纪。万一小鬼子真把老四抓走……他使劲掐了掐大腿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更觉得心里发空。

“得，老四我这辈子，就是个种地的命。”他嘟囔着，心里头盘算着：“等开春了，让老五早点学会使铡刀，要是真闹明白了，就让老五跟兄弟们一块儿上。”

那天晚上，村里几个年轻人聚在王铁柱家，摸着黑开了会。没人敢大声说话，谁也不知道明天小鬼子会不会又来扫荡。但光坐着也不是个办法。王铁柱把兜里最后两颗手榴弹掏出来，往桌子上一放：“这玩意儿，是我藏的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就让兄弟们先用着。”

年轻人盯着那两颗手榴弹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他们都没见过这玩意儿，更别提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