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锅在坟头硬邦邦的青石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正好掉在一片白骨中间。他没吭声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这地界儿他熟，前清时候是广陵最大的猎场，野兔子、山鸡、斑鸠，好得很。可现在？现在全是死人，白花花的死人。

“操他娘的小鬼子。”老张心里骂了一句。他是土生土长的广陵人，五十有三，一辈子靠打猎和给大户人家赶车糊口。枪会功夫，是老 hunt 啥手教的，一杆老汉阳土铳，使得溜。这会儿，枪早让鬼子收走了，只剩下这烟枪，是他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。

周围静得跟死了一样，只有风刮过坟地呜呜作响。老张把烟锅往地上一插，开始走动。他得去看一眼老 hunt。老猎头是他爹的好哥们，去年让小鬼子拉去当苦力，死在路上了。

走了一里地，老张蹲下身子。前面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躺着一个人。看着眼生，不是当地口音。老张凑近了，借着风灯的光，看清了人脸——是个年轻小子，脸上全是血，嘴角还挂着个烟嘴，手里紧紧攥着块布。

“谁啊这是？”老张问。

没人应。小子眼睛瞪得老大，直勾勾地望着天上。老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哪儿是死人，分明是让鬼迷了心窍。

他伸手想去碰小子，手刚碰到那块布，小子突然身子一抽，眼睛也睁开了。可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手里的布，慢慢念叨：“广……陵……河……”

老张心里一沉。广陵河？这是啥意思？他赶紧把小子翻过来，发现胸口被刀子捅了三下，血已经止住了。绑在腿上的布包里，露出一截木头，形状像把钥匙。

“广陵河……钥匙……”老张喃喃自语。

这时候，远处传来枪声，是鬼子在清场。老张慌忙把小子往槐树后面一按，自己则猫着腰往远处跑去。

他得赶紧找个人问问。顺着小河往城里走，他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，正被几个端枪的鬼子押着。其中一个穿着长衫，肚子被子弹打穿了，正躺在地上喘气。

“你……你们是谁？”老张冲上去问。

那人抬头看了看老张，又看了看鬼子，用尽力气说：“我……我是……运……河……的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他咽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