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锅在坟头硬邦邦的青石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正好掉在一片白骨中间。他没吭声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这地界儿他熟，前清时候是广陵最大的猎场，野兔子、山鸡、斑鸠，好得很。可现在？现在全是死人，白花花的死人。“操他娘的小鬼子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唾沫星子喷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污渍。

从死人堆里摸出来，老张心里堵得慌。这帮小鬼子比狼还狠，锅里炖的、灶上炒的，全是汉人肉。他兄弟，老李，就是让小鬼子开膛破肚的。老张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。可疼又能怎么样？死了就是死了，活人得活下去。

他摸出兜里的粗瓷烟袋，点上旱烟。烟叶是自家种的，烟杆是前年从乡下亲戚那儿换的。抽着抽着，老张想起一件事。小鬼子在城里开了个当铺，专门收乡亲们的家当。他得去城里看看，能不能把老李那把日本左轮卖出去，换点钱，给老李老婆买口棺材。

城门口戒备森严，五个小鬼子荷枪实弹地站着，像五头嗅到血腥味的恶狼。老张低着头，弯着腰，一步一步挪过去。他娘的，跟要饭的似的。走到近前，一个戴眼镜的小鬼子抬了抬下巴，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变色。他慢吞吞地说：“看当铺的。”眼镜小鬼子歪了歪头，又问：“看什么当？”

“我老婆嫁妆，一只金镯子。”

小鬼子伸手就要摸老张的胳膊，老张一扭身，躲开了。他娘的，这帮丧门星，光天化日之下摸老女人东西。“我老婆的镯子，在怀里呢。”老张死死护着怀里，那是留着给老李买棺材的。

眼镜小鬼子的脸黑了黑，伸手摸了摸枪栓，冷声道：“搜！”

老张咬了咬牙，把镯子掏出来，往地上一扔。“镯子在这儿，别乱碰！”他指着地上的镯子，声音发颤。

小鬼子们的眼睛都亮了。其中一个狰狞地笑着，一脚踩住镯子，说：“搜！”

老张的裤兜被搜了，袜子被掀了，连鞋底都被摸了。他站在那儿，像一块被狗叼来叼去的骨头。最后，眼镜小鬼子在他腰间摸出一本书，翻开一看，脸色骤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