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锅在坟头硬邦邦的青石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正好掉在一片白骨中间。他没吭声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这地界儿他熟，前清时候是广陵最大的猎场，野兔子、山鸡、斑鸠，好得很。可现在？现在全是死人，白花花的死人。“操他娘的小鬼子。”

他狠狠吸了一口烟，烟叶呛得他咳嗽两声。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枝丫耷拉得跟丧气似的，风一刮就“哗啦啦”响。老张拍拍树干，树皮都裂开了口子，黑乎乎的，像是被什么恶东西啃过。

“他娘的，这地界儿邪性。”老张嘀咕着，蹲下去捡了块骨头。骨头是人的，瘦骨嶙峋的，指头粗细，上面还有个弹孔。老张眉头皱得更紧了，手指掐了掐骨头缝里的泥土，摸到个硬硬的东西。

他掏出根草棍，小心翼翼地挑出来，是个金色的图章。图章不大，巴掌那么大，刻着个老虎脑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张着血盆大口。老张眼神一凝，这图章他见过，在老鬼子一个营长手里见过，那营长临死前，把它用绳子系在裤腰带上。

“威虎营……”老张心里咯噔一下，这金虎图章，就是威虎营的标志。威虎营是鬼子在广陵搞的伪军，领头的是个叫田中一郎的日军少佐，外号“猫头鹰”，心狠手辣。可老张怎么记得，威虎营跟这地界儿没啥关系，他们的据点在北边三十里外。

“不会……是田中一郎搞的鬼？”老张后背一凉，这念头一起，他就浑身汗毛倒竖。他站起身，抬头望了望对面的山，那山叫威虎岭，山脚下就是这片坟地。

“妈的，走！”老张把烟蒂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，抄起根柴刀就朝山里走。他得赶紧去报信，不能让兄弟们挨这不明不白的揍。

山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全是蛇虫鼠蚁。老张一边走，一边留心着四周。他手里那根金虎图章，被风一吹，发出“哗啦”一声，像是在跟他叫板。

“狗日的，敢惹我老张，你死定了！”老张低声骂了一句，脚步更快了。

走了半个时辰，老张终于到了山脚下。他远远就看见，山坳里升起了缕缕黑烟，像是有个东西在里面烧火。

他猫着腰，悄悄靠近，就看见几十个鬼子围着个火堆，正在吃午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