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烟锅在坟头硬邦邦的青石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正好掉在一片白骨中间。他没吭声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这地界儿他熟，前清时候是广陵最大的猎场，野兔子、山鸡、斑鸠，好得很。可现在？现在全是死人，白花花的死人。“操他娘的小鬼子。
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气的冷风，想起老头子的话。老头子死前，拽着他，指着一本破书念叨：“张保，这本儿是关键，得留着。日本人占咱们广陵这几年，净搞些名堂，什么‘历史重修’，什么‘民俗调查’，鬼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。咱得留个眼，看看他们到底在瞎忙活啥。”

当时老张觉得老头子是老糊涂了，挂了电话，不就挂了嘛，至于这么较真？可现在，看着这片白骨，他有点打鼓。老头子是老糊涂了，他老张倒是不糊涂，这地界儿死的人，十有八竿子打不着是挨小鬼子枪子儿的。

“历史重修？民俗调查？”老张自言自语，蹲下来，伸手拨开一些浮土，摸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。是块旧怀表，表盖都没了，里面的机械零件散了一地。他捡起来，用手指头捻了捻，硬邦邦的，已经锈得黢黑。

他没仔细看，怀表这种东西，不值钱。他起身，沿着坟地边缘走，地头地尾都一样，白骨嶙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一遍。他想起老头子书房里那本破书，书页泛黄，边角都卷了，上面印着一行小字：“广陵密码：天机不可泄露，然天地良心，终有披露之日。”

“他妈的……”老张低声骂了一句，这行字，老头子念叨了无数遍。他转身往回走，脚步有点虚浮。这地界儿邪门，每次来都像见鬼一样，心直往下沉。

回到村里，天已经擦黑了。他没进屋，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蹲着。手心里还攥着那块锈掉的怀表，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，让他想起老头子冰凉的手。

村里遭了殃，三户人家，全被小鬼子拖走了，说是“送去做慰安妇”。那家的媳妇，抱着刚满周岁的娃，跪在门口哭，哭得像个哑巴。老张看着那哭着的娘们儿，心里直翻腾。

他摸出怀表，借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。表针早就停了，表盘上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，像是古时候的八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