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县衙门口纳凉，看见一大群人围着个算命的瞎子，瞎子吧嗒吧嗒捻着胡须，嘴里喊着什么“天狗吃月，水淹田地”，把个吓得脸煞白的乡绅给说得冷汗直淌。我这俗人凑上去，瞎子一翻白眼：“小样儿，也想讨个好彩头？”我嘿嘿一笑：“小人想问问老板子，这年头闹蝗灾的，往后怕是更难熬了，您这卦金是大减半啊？”瞎子哼了一声：“钱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难熬也得过，怕啥？”

正说着，旁边几个衙役押着个穿破衣裳的汉子过来，边走边骂：“滚犊子！又趁火打劫！官府不缉拿你，你还真上天了？”汉子约莫三十来岁，脖子上挂着块牌子，写着“张大胆”，旁边还画了道大叉。我瞅他肚子鼓鼓囊囊的，串珠子叮当作响，倒挺像是个生意人。衙役一松手，张大胆也不挣扎，直接蹲地上开始啃饼，啃两口还得恶心一下，旁边路人都嫌他晦气。

“嘿！这哥们儿是饿糊涂了吧？”我忍不住嘀嘀咕咕。旁边一个挑担子的老汉噗嗤笑出声：“老张家，实诚！当初咱们这十里八乡，没谁不认得。可惜啊，脑子活络手头不干净，去年闯了祸，今儿里就得当苦力赎罪。”老汉挑着担子，脚底板都磨秃噜了，瞅着张大胆那身家，心里那叫一个酸溜溜。

我这人看着是老实巴交的，其实就是个爱凑热闹的。这几年赶上荒年，饿殍遍野的，官府倒是派了粮，可路上劫道的、抢粮的，连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。我爹临死前就嘱咐我：“遇事不躲，但别痴心妄断。”这话我记着，可怎么记，心里直打鼓。

张大胆啃完最后半块饼，抄起地上半截树枝开始划拉。衙役不耐烦：“想写什么？麻利儿滚蛋！”张大胆头也不抬：“我画个圈儿，谁要是能跳进去，我就把这串珠子送给谁！”众人一听，顿时炸了锅，嗷嗷叫着围上来。这傻子怕不是疯了吧？珠子可是值钱货，谁稀罕跳什么狗屁圈？

我瞅着那串珠子，心里跟猫抓似的。这年头，能换口吃的珠子，比啥都强。可我这怂包劲儿又上来了，就算饿死，也得有骨气。正想着，人群里“噗通”一声，个胖小子摔了个狗啃泥，直接就滚进了那圈圈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