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刚擦完手里的磨刀石，院子里那口大铁锅就“铛”地一声被狠狠砸上了。锅是李寡妇给的，去年她男人上边儿阵亡了，她哭得眼睛都肿了，最后把家里唯一值钱的老铁锅也送了过来。老张没推辞，他知道，这锅，是求个日子。

“老张头！快！边关有狼烟了！”声远远传来，像丧钟似的，敲得人心里发毛。

老张手上的动作停了。他是个种地的，没啥见识，但听老辈人念叨，边关有狼烟，那不是好事。去年那场大水，把半条街的屋子都冲塌了，现在这……他皱着眉头，把磨刀石往板凳上一扔。

“得去看看。”他咕哝了一句，对正在灶台边刷锅的李寡妇说。

李寡妇没回头，“慢着点，刚擦了底子，别腻了。”她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吞了块石头。

老张也不在意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街上一片慌乱，家家户户的门板都卸了下来，扎成篱笆，堵在巷口。有的人抱着孩子，哭爹喊娘的；有的人背着包袱，像是要跑路。

“去哪跑？这世道，能跑哪儿去？”老张问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。

老汉白了他一眼，“还能去哪？prepare for war呗！听说山里头的毛子跟后金那帮子又合流了，边关都炸了。”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没去过边关，但村里几个去过当兵的回来，都吓得魂不附体。那些兵丁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，回来就再也不提边关的事。

“那……官府呢？官府说啥了？”老张又问。

“官府？官府能说啥？”老汉叹了口气，“前脚刚说没事，后脚就有信儿说边关乱了。现在？现在谁还信官府？”

老张本来还想再问，可走到巷口，就看到几个穿着号褂子的快手，正拿着鞭子抽打一个试图往城外跑的年轻人。

“滚回来！”快手吼道。

年轻人哭得撕心裂肺，“我娘病了，我得回家看一眼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！”鞭子落下来，年轻人被打得跪在地上，连连求饶。

老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他想起了村里那个独眼的王铁匠，前年儿子当兵去了，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；想起了李寡妇，男人一走，家里就她一个；想起了街角那个瘸腿的赵婆子，靠卖点野菜过日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