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那把生锈的柴刀磨得锃亮，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墙角的火盆里，红灰混杂，火星子噼啪往上冒，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，皱纹里像是塞满了柴火，搓都搓不干净。磨刀石“嚓嚓”响，一下接一下，带着一股子不认命的狠劲。

“嚓嚓……” “嚓嚓……”

灶膛里，一口破旧的铁锅叮当作响，炒着昨晚剩下的豆子，油星子飞溅出来，烫得他眼睛一缩，满不在乎地抹了把脸。女人在屋子里唉声叹气，孩子的哭闹声断断续续传来。这日子，一天不如一天，地里的庄稼眼瞅着就要被旱死了，官府的催税催得像鬼抓似的。

“嚓嚓……” 老张停下手里活计，狠狠吸了口烟，烟头红红的，像一根烧红的铁棍。他走到墙角，摸出半块冰冷的饼子，就着锅里的豆子吃了两口，嚼得稀烂，塞进嘴里，喉结上下滚动。他想起昨夜看到的贴在村口的白纸——边关又起狼烟了，这次不一样，官府的人咬着牙，脸上却一点点不相信的表情。

“反了吧反吧，反正也撑不下去了。”老张嘀咕了一句，把饼子渣往地上一扔，踩了两脚。屋外，风声“呜呜”的，卷着沙尘打在窗户上，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。

天色阴沉得厉害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远处，几缕黑烟冒起来，断断续续的，不知道是谁家棚子着了火。老张皱了皱眉，火光映着墙角那个扔在地上的、磨得锃亮的柴刀。

他心里头突然就活泛起来。这日子，眼瞅着就要揭�니다。地没收了，税没完没了，官老爷们坐在城里喝酒，底下人却活像头牲口。他不是英雄，也不想造反，可真要撑不下去，手里这把刀，总不能当摆设。

“娘的，管他呢！”老张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，拳头差点把门框砸裂，“反就反了，还能死了不成！”
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村口的大槐树下人声鼎沸。有人喊：“都出来！官府的来了！说要查户口，验田地！”

老张心里一沉，抓起那把柴刀，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他挤出人群，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水，吵吵嚷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