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又叹了口气，把旱烟锅往泥地上使劲磕了磕，这一下子，烟锅沿儿在泥地里磕出个浅坑。他蹲在那儿，看着瓦罐里翻滚的谷子水，心里直钻火。这谷子是上个月刚收的，眼瞅着要入冬了，粮仓里就这点活计儿。

“唉，老天爷啊，你可别再闹了。”王狗剩絮絮叨叨地骂咧咧，唾沫星子跟着火星子一起喷出来。他手里那杆短烟枪，杆子都快被他攥秃噜皮了。

这天儿，天刚蒙蒙亮，王狗剩就挎着个小布包出了门。镇子东头的老槐树下，几个光膀子后生正蹲着嗑瓜子，见了他，嘿嘿地笑。

“狗剩，上哪儿去啊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叫猴子，嗓门比他的嘴还尖。

王狗剩没搭理他，自顾自走到溪边，掬了捧冷水洗了把脸。水面倒映出他那张老脸，眼角的皱纹深得能掐出水，脸色也有些发黄。

“老林头往山里送炭，让我去帮帮忙。”王狗剩嘟囔着，心里却打鼓。老林头那老胳膊老腿的，能行吗？再说了，他要去的地方，那是后山，路窄得跟耗子洞似的，夏天都不轻易去。

几个后生看着他，摇着头直乐。“狗剩，你这胆子也太小了。去送炭？怕不是去送命吧？”一个黑脸的叫铁柱的喊道。

王狗剩嘿嘿一笑，没说话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。老林头家离山脚远，得走两条山路，中间还得趟一道浑水河。那河里，据说有水鬼。

“走吧，磨叽啥呢。”王狗剩把心一横，拎起布包就朝山里走。后生们看着他，都摇摇头，骂骂咧咧地回去了。

后山静得很，鸟叫虫鸣，断断续续的。王狗剩一边走，一边琢磨着。那老林头为啥不自己去，偏偏找上他？难不成是看他老实，就想着让他去送死？

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王狗剩越走越心惊。他这怂包本性，一上来就作祟。越怕啥，就越容易啥发生。他越琢磨这事儿邪乎，心里那股邪火就燎得越狠。

转过一道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只见一块巨石上，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无字碑。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，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
就在这时，前面传来一阵沙沙声。王狗剩隐约看到，几只野鸡从树丛里钻出来，扑棱棱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