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裹满了裤腿，王坚强把锄头往地上一撂，嗓子眼儿里像堵了块烤红薯，又糊又胀。他抬头瞅瞅天，太阳正毒，把田埂晒得直冒烟，连只苍蝇飞过都得眯缝着眼。再瞅瞅自个儿那几亩薄田，绿油油的全是杂草，别说收成了，根都快要被虫子啃秃噜皮了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王坚强忍不住骂了句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老远。隔壁村林家那块地，靠着河堤，水肥，收成甩他好几条街。可偏偏就那块地，挡了他家去河里捞鱼的必经之路，以前倒是也认命，绕着走就是了。可今年，他非得通融通融。

王坚强腆着身子，把篮子往肩上一搭，骂骂咧咧地朝林家院墙外挪。那院墙是新砌的，灰扑扑的土墙头，上面还冒着点儿湿漉漉的灰，显然才抹过。墙根下，放着一堆刚打回来的柴火，火光噼啪地响着，烟子直往王坚强脸上熏。

院墙外头，蹲着个扎着小辫儿的姑娘。多い不少，瘦瘦高高，白得晃眼，一水灵的脸上，眼睛尤其大，像两汪清泉，正冲着他这边荡漾。这姑娘，正是林家的小闺女，林巧儿。村里人都爱喊她“小仙女”，是实打实的。

王坚强心里直打鼓，这“小仙女”要是瞧见他这副狼狈样，指不定要笑话啥。可眼下，他得硬气点，这地，必须得通。王坚强把眼一瞪，嗓门粗了八度：“林巧儿！你爹在不在家？王坚强来串门子了！”

林巧儿瞅瞅他，又瞅瞅他脚下那双沾满泥巴的破布鞋，嘴角噙着点儿笑，不紧不慢地应了声：“俺爹没在。”然后拐着小蛮腰，转身回屋里去了。

王坚强傻眼了，这丫头，咋跑这么快？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踹开院门进去搜人……屋里突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：“强哥！你来了呀？”

王坚强闻声回头，只见林巧儿拿着个蒲扇，站在门槛外头，笑得像朵迎春花。“巧儿，你看我……哎哟！”王坚强话没说完，就看见林巧儿往他脚下一瞥，然后噗嗤笑出了声。

王坚强低头，看见自个儿那双鞋，一只帮子都快被泥巴糊没了，另一只鞋帮子呢？他低头找半天，一拍大腿，早被刚才冲昏头闯进来的野猪给叼走了！

林巧儿捂着嘴直笑，那笑声脆得能掐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