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风刮得像是要把天给掀翻。周明把脑袋缩得进衣服里，鼻腔里灌满了灰尘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。他急加速往前蹭，脚底板跟踩在钉板上似的，又麻又疼。裤腿上那片菜叶子还在飞，在眼皮子底下转了三四圈，最后不偏不倚贴在了他鼻尖儿上。

“操！”周明一个急刹车，差点把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菜篮子拎飞了。菜篮子沉甸甸的，里面是早上刚从乡下收来的新鲜玩意儿，几捆韭菜，一篮子青瓷瓶似的番茄，还有几根水灵灵的黄瓜。这时候送出去能卖个好价钱，他冻着的小脚丫才值几个钱啊！

正骂骂咧咧着，前头“噹当”一声响，像是有人骑自行车不小心把铃铛别在了路边的槐树上。这声音在风的嘶吼里显得格外突兀。周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坏了，八成是遇上麻烦了。他赶紧把篮子往身前护住，慢慢挪到前面查看。

树底下蹲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，正掰着手腕子，一脸不高兴。那身红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团跳动的火苗，虽然看不清小姑娘的脸，但那股子倔强劲儿周明还是瞅出来了。他估摸着是哪家的闺女，跑出来玩闹摔着了。

“小闺女，没事儿吧？”周明放低了声音，尽量压着嗓子。他今天送菜，可什么人没见过，可这小姑娘……看着就不高兴，惹不起。

那小姑娘头也没抬，粗声粗气地道：“摸我干嘛！烦死了！”

周明心里一沉，得，这丫头是认生了。他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哎呀，对不住对不住，我没注意，您自个儿仔细着点儿。”

“哼。”小姑娘这才抬起头，正好对上周明那张冻得发红、胡子拉碴的脸。小姑娘“咦”了一声，像是没想到巷子里还能冒出个这么个怪人。“你谁啊？这大晚上的，跑这儿来干嘛？”她眼睛骨碌碌一转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还有……你这身味儿，怎么闻着像大粪跟咸鱼掺一块儿似的？”

周明嘴角抽了抽，大半夜的，这小丫头嘴巴是挺厉害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顺耳点：“我就是个送菜的，路过……咦？小姑娘，你这胳膊……”

他指了指小姑娘的手腕，那里一道浅浅的划痕，渗着血丝，旁边还有几道蹭破的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