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快，一层薄薄的霞光把砖墙染得发黄。我拎着刚买的菜篮子回来，脚一拐，差点没扎进张姐家那道永远敞着的门里。

“哎李嫂，回来了？手里拎得挺沉啊。”张姐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，看见我，眼睛笑得像弯月，一把抢过篮子。

“张姐您又逗我！这点儿菜还拎不动？”我乐了，顺手把伞往旁边一放，“您家老王呢？今天没下地？”

“嗯，都忙完了，在屋里看报纸呢。”张姐顺手递我个塑料袋，“尝尝这个，隔壁王婶送来的青瓜，脆甜得很。”说话间，她已经麻利地包好菜往屋里送。

我正跟张姐唠家常，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子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，脚步匆忙。离近了才看清楚，是住在头排那个搁脚屋的顾城。

搁脚屋，就是那种老房子，地基比旁边高出一截，空荡荡的没住人好几年，成了半公共的院子，大人小孩儿都爱往这儿扎堆。顾城就在那儿上蹿下跳，像只不安分的小猫。他个子不高，但身手矫健，抓石子、踢毽子，样样在行。可就是不爱说话，闷得跟块石头似的。街坊里都叫他顾小炮，因为他手脚快，反应也快，就是闷葫芦一个。

他今天穿着新校服，袖口还别着俩五颜六色的小布条，看起来精神不少。刚踢完球，额头上还有汗，正歪着头往巷子里瞅。眼神扫过来的时候，我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，像小鹿似的，又有点警惕。

“嘿，顾城！”我叫了一声。

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我，嘴巴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张姐在旁边笑：“怎么，小炮今天想讨东西吃了？”

顾城脸“腾”地红了，挠挠后脑勺，低下头去捡刚摔在地上的石子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我没多想，只当他是害羞。可看着他那个样子，忽然觉得有点怪。他平时虽然闷，但眼神总亮亮的，像装着星星似的。今天这躲躲闪闪的，谁招惹他了？

“行了行了，不跟你闹。”张姐把收拾好的菜系在篮子里，起身往屋里走，“晚上给你和张叔做顿好的！”

“哎，谢谢张姐！”顾城也跟着应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我拎着菜往家走，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