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进门时，那股子烟火气扑面而来。她手里拎着个鼓鼓的菜袋子，上面还沾着点酱汁，显然刚从菜市场回来。搁脚屋门口人声鼎沸，下棋的唾沫星子飞溅，卖早点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孩子们的吵闹声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。顾城斜靠在墙根底下，手里还捏着那份报纸，但眼神早就不在字上了。

王姐嗓门洪亮，一眼就看见了他：“顾城，在家呢？”

顾城应了一声，把报纸往腿上一夹，站直了身子。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，在晃动的光影里，袖口都磨出毛边了。没人注意他，大家眼里只有刚进门的王姐，还有她手里那袋分量十足的菜。

“稀罕！王姐今儿个买了啥好东西？”旁边遛狗的老头儿眼睛贼亮，凑了上来。

王姐笑骂了一句：“少贫嘴！这是我孙子的饭，留着晚上吃。”说着，她把菜袋往顾城脚边一放，“喏，给你。”

顾城低头看了看，没说话，伸手接过去。袋子沉甸甸的，有鸡蛋，还有几根葱。王姐这人心肠好，知道他平时除了看书啥也不爱干，连点零花钱都抠抠搜搜的，哪天不得在搁脚屋蹭顿饭，或者白拿点菜。但今天，她明显多了点心思。

“顾城，”王姐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晚上……有空没？”

顾城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是不知道王姐的意思。这大婶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，但对他这个搁脚屋的“孤儿”总是照顾有加。平时送点吃的，夏天递瓶凉水，偶尔还给他两块钱买点零食。可这种关照，总让人觉得像隔着一层纱。王姐今天这问法，明显不一样。

顾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袋鸡蛋，脸有点热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化作一声低低的：“……有。”

王姐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：“那行啊，我七点过来。”

顾城嗯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他看着王姐转身离开的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王姐对他好，这是毋庸置疑的，但这份好，他始终不敢轻易接受。他不是嫌弃，就是……怕。怕自己配不上，怕这突如其来的关心，背后藏着更大的算计。

往后的日子，搁脚屋的气氛似乎都变了。王姐隔三差五就往他脚边送东西，有时候是一碗刚做好的排骨汤，有时候是一双新买的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