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拎着菜袋子进门那会儿，顾城正搁脚屋门口看报纸。搁脚屋这地方，白天黑夜都人来人往，卖早点的、遛狗的、下棋的、逗孩子的，啥人都有。顾城夹在里头，像棵扎了根的树，风吹不倒，但阳光照不透。张姐喊他一声“顾城”，他就抬起头，眼皮抬得慢，嘴角抿得紧，嗯一声，继续看他的报纸。
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街坊邻居王姐嘛，”张姐看我拎着一袋子菜进门，笑得眼睛都细了，手里的苹果皮“啪”地就削到盘子里，“稀客稀客，今天买了这么多啊？日子过得够富裕了？”我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这大娘，一天到晚除了夸顾城，就没说过我一句好话。顾城瞥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低头翻报纸。

“富不富裕，跟邻居无关吧？”我挤挤眼，把菜放下，“拿回家做饭呗。”

“哎是哎，王姐你说得对，”张姐也不尴尬，自顾自削着苹果，“我就是看王姐你每次都买这么多菜，心疼你一个人忙活。顾城这孩子，你要是找个伴儿，可千万别耽误了。”她说着，眼睛瞟向顾城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。

顾城猛地抬头，报纸“啪”地掉地上。他弯腰捡起来，眉头皱得死紧。张姐忽略他的反应，继续说：“你看你，一个大老爷们，跟个闷葫芦似的。我那外甥女小丽，人特别喜欢，踏实肯干，对你也……”

“张姐，”我打断她，“我不喜欢顾城。”

空气瞬间安静。

张姐的手停住，半截苹果皮悬在半空。顾城也停下了动作，报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搁脚屋顿时安静得能听见苍蝇嗡嗡。

“王姐，你……你说啥？”张姐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我说我不喜欢顾城。”我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的孩子嬉闹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他是个好孩子，但我不喜欢他。”

张姐傻了，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，手里的苹果皮掉了也没发现。顾城把报纸叠好，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背对着我，也不知道在想啥。

“王姐，你误会了……”张姐凑过来，想解释，“我这不是……”

“张姐，有事没事别在这儿叨叨，”我跳开一步，避开她，“顾城是好，但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你别说他了行吗？”

顾城猛地转过身，脸铁得像块寒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