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板缝里的木纹扎得他手指生疼，李承乾倒是闭着眼装熟睡，心里头却跟打鼓似的。外头轿夫的喘气声断断续续，车轮碾着石子的哐当响把人晃得七荤八素。这滋味，比在寝宫被老爹当众训斥还难受。

“爹这会儿在哪儿呢？”他盯着车壁上那道深得能藏猫腻的裂缝，脑海里全是昨晚的戏码。老爹抬眼的时候，他忙低下头抠指甲缝，现在才瞅见自家爷脸上那纹路又深了半分。

车猛地一颠，李承乾差点栽出去。他赶紧稳住身形，咬着后槽牙才没叫出声。这车上除了他，还有个老嬷嬷，正颤巍巍地用帕子捂着嘴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袖口。

“能歇会儿吗？”李承乾嗓子眼发紧，凑过去问，“咱这往哪儿去？”

“回西苑啊。”老嬷嬷声音发抖，“殿下您忍忍。奴婢……奴婢给您捶捶腿。”

李承乾没客气，梗着脖子让她捶。这老嬷嬷是他母亲的老规矩，这些年一直伺候着他，比亲妈还亲。可眼下这身家，连亲妈都保不住，更别提这老嬷嬷了。

车轮声越来越近，前头传来呵斥声：“前面慢点！别颠着太子！”

轿帘被掀开一道缝，几道目光射进来，李承乾赶紧闭眼，装死不动。透过眼缝，他看见外面站着几个宫人，领头的那个，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。

轿子终于停了。外头响起脚步声，老嬷嬷手脚麻利地扶他下来。冰凉的地砖砸得他膝盖生疼，他哼唧两声，一步一挪地往外走。

拐进西苑偏门时，天刚擦黑。远处宫灯晃得人眼晕，近处却黑漆漆的，只有几处巡逻太监的呵斥声飘过来。

“殿下，这边走。”老嬷嬷扯着他衣袖往后院挪。

刚拐过假山，就听见树影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李承乾脚底一滑差点摔倒，急中生智抓住树干，借着树影往里瞧。

是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，正对着个穿绯色官服的太监演戏呢。

“三郎……您可算来了。”小丫头声音发颤，“太傅他……他让我……”后面的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。

李承乾赶紧缩回树后。来者正是昨晚老爹派去监视他的周国公，旁边还跟着个眼生的小太监。

周国公往树影里扫了眼，又捻着胡子看了看地面，没再说话。小太监倒是眼尖，鼻子抽动两下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三郎，您在这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