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被摩托车颠得七荤八素，后背跟坐了个搓板似的。他爸坐在前面，一边吆喝着摩托车，一边嘴里没闲着，絮絮叨叨地说着村东头谁家娶媳妇请了多少人情，村西头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，末了还不忘夸两句自家王老五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。老王听着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，但脸上还得挂着笑，递烟啊倒水的，把这仪式感给走完。

等摩托车彻底停下，老王脚一落地，那股子泥土味儿立马钻了上来，呛得他直咳嗽。眼前这排低矮的土坯房，就是他小时候的家。墙皮剥落得厉害，窗户上贴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，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。他爸背着手，站在院里一棵老槐树下，抬头望着他，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。

“回来了就好，回来了就好。”他爸往前走了两步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在外头混了这些年，有没有出息，爸心里明镜似的。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都哪跟哪啊，他爸的消息咋这么灵通？在外头是兵王，可没少受窝囊气，这会儿听他爸这么一说，心里哪能舒坦？

刚踏进院子，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。老王皱着眉，顺着声音看去，只见他娘背对着他，坐在炕沿上，手里不停地抹着眼泪。他爸在一旁唉声叹气，说个不停，但具体说了啥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老王忍不住问道，声音有点干涩。

他娘猛地转过身，老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，眼圈也肿得像核桃。她看了一眼老王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别……别问了。”

他爸也在旁边敲边鼓：“就……就是说，你刘翠花啊，这些年在家受委屈了，但你还年轻，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
老王心里咯噔又一下，这都啥跟啥啊，他娘受委屈？他在外头是兵王，他那点家底，难道还不够养活一家子？再说了，他娘这脾气，什么时候受过啥委屈了？

“爸，妈，你们到底想说什么？”老王提高了声音，心里的那股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他以前是兵王，杀伐果断，可现在刚回来，就被这磨磨唧唧的日常给弄得头晕脑胀。

他娘终于忍不住，放声大哭起来：“你……你爸他……借了外面的人钱，现在……现在要债的天天上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