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尽，日头还是个死样活气地挂在天上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林家阿雅背着竹篓，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。刚出山口，远远就听见杜婆子杀猪的声音，混杂着猪的惨嚎和柴刀砍在木板上的噗噗声，震得山鸟都扑棱棱飞走了几只。

阿雅噘着嘴，加快了脚步。她才不稀罕看什么杀猪呢，纯粹是想念山里的清静。自打跟了林伯伯，成了林家媳妇，这日子过得，真是……一言难尽。林伯伯是镇上出了名的呆子，打猎回来，要么蹲在门口看半天蚂蚁搬家，要么捧着块石头研究半天，嘴巴笨得能挤牙膏，伺候他都让阿雅心累。

可也不能真就丢下他，一个猎户，没了劳动力，一家子吃什么？阿雅心里叹口气，扒拉着腰间的布兜，里面是给林伯伯拿的新鲜草药，山里寻来的，治他老毛病用。

刚到院门口，就看见林伯伯蹲在猪圈边，头顶上飘着三根鸡毛，正用树枝戳着一头刚杀好的小猪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那猪血糊了他一脸，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，看得阿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“林伯伯！”阿雅扬起嗓子喊，声音都带着点颤。

林伯伯猛地一回头，三根鸡毛簌簌落下。他脸上挂着血污，眼神却清明了些，冲阿雅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虎牙，比那头刚死的小猪牙口还好：

“阿雅！回来啦！”

这傻笑，能把人点死。阿雅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，接过林伯伯手里的柴刀——那家伙，沉得跟石头似的，差点没把她闪了腰。“又杀猪了？这月能吃穷老林家吧？”她一边问，一边嫌弃地帮他擦脸上的猪血。

林伯伯嘿嘿傻笑，也不答话。阿雅看他那副样子，火气就大半收了。她转身进厨房，三下五除二，挽起袖子便开始忙活。白花花的馒头案板上，她手起刀落，面团在她手里像活了过来，一会儿就擀成了厚厚的饼皮。

“林伯伯，今天给你做葱油饼！”阿雅抹了把脸，对着里屋喊。

“好嘞！”林伯伯的声音从里屋传来，带着一种满足的嘚瑟。

灶膛里的火正好，阿雅拿起饼皮，在滚烫的铁锅里一翻，很快，葱油饼就滋滋作响，香气四溢。她用筷子夹起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饼，吹了吹热气，递到林伯伯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