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浅把鞋摆正，又看了一眼。灰尘不大，指甲盖那么点儿，灰黑色的，像小蚂蚁腿似的趴在白底的边缘。她想起昨晚出门顺了张便利店的传单，上面印着红艳艳的辣椒，和几行挤得密密麻麻的小字。那时候她正往门口走，手机在兜里响得厉害，是赵佳佳发来的消息，问她晚上去不去新开的奶茶店。她随手把传单往鞋尖上一贴，想着到家再撕。

现在鞋尖上多了个红点，她盯着看了两眼，忽然觉得这鞋也怪可怜的。白球鞋穿久了，总归是会脏的，像她这双，白得晃眼，走几步就得掸掸灰。她伸手拿起玄关的钥匙链，链条金属头碰得叮当响。出门的时候要把鞋擦干净，这是林浅浅雷打不动的规矩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，好像是为了给自家那双不修边幅的乌木地板留条活路。

地板是老房子最让人头疼的部分。木纹歪歪扭扭，颜色深浅不一，有些地方甚至裂了口子。林浅浅妈说这房子以前就是木结构的老宅，后来改成砖瓦的，地基没打好，现在走个弯腰都感觉能颤一颤。她爸倒是总开玩笑，说这房子有灵性，能听懂人话，所以她每次唱歌跑调，它就不吱声；她学习压力大，它就哼哼唧唧漏风。

林浅浅哼了一声，弯腰换鞋。换拖鞋的动作很熟练，脚跟一抬，左脚先迈进软乎乎的鞋里，然后是右脚。她踮起脚尖，轻轻推开换鞋凳，金属支撑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家里没开灯，客厅角落里日光灯管发出幽幽的光，刚好能照亮玄关的阴影。冰箱嗡嗡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，像一辆不紧不慢的小火车。

她摸黑走到客厅，客厅茶几上堆着几本摊开的书。她爸的《资本论》前言还折着角，她妈的《中医食疗学》旁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叶水。她随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，书包带子勾住了旁边的一个小摆件，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是个白瓷小兔子，放在这里有点碍事，她扒拉两下，小兔子就骨碌碌滚到沙发缝里去了。

她往厨房走。厨房在客厅旁边，推拉门一开就是。冰箱门没关严，风稍微一吹，门就晃了晃。林浅浅皱了皱鼻子，心想这冰箱是不是该修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