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磊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似的，半天没挪窝。办公室里那股死气沉沉的味儿，混着打印机废纸的味道，刺鼻得很。他低头盯着自己磨破了皮的皮鞋尖子，脑子里嗡嗡的，除了那声机械的女声，啥也想不起来。

这会儿，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上午老板的电话，不是简单的改个流程，是直接让他去一趟市局配合调查。配合调查？他赵磊，一个小小的部门文员，招谁惹谁了？就为上次报表填错了几个数字，至于搞到警局里来吗？越想越窝火，胸口憋得慌。

他不是没犯过错，谁年轻时候没个手滑的时候？但那有啥大不了的，领导一批评，自己认个错，第二天还不是该咋样咋样。可现在这感觉，天都快塌了。

手机在桌面上搁着，屏幕暗着。他好几次想拿起它，问媳妇儿今晚还吃啥，或者问问老王下班不下班。但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来了。这点破事，还值得跟她说？她知道了，也就是安慰几句，然后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。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，这点事儿都扛不住，跟个娘们儿似的。

老王那边，更别提了。自从上回跟老李因为个小单子闹别扭之后，俩人就没怎么说过话。这会儿有这事儿，去找他？找他喝酒诉苦？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，自身难保，还管得了别人？

赵磊心里把身边的人过了一遍。张会计，肯定是先躲为敬，他那张老脸，见不得风。销售部的李哥，巴不得自己出点事儿，省得被他老提鞋。再看行政部的王姐，嗯……也许会问句好。但真到了事儿上，估计也得各顾各的。

人情世故，这么点事儿，就把他这点小心思全给挑出来了。他觉得自己挺窝囊的，像个没头苍蝇，被命运推着走。他甚至有点后悔，前几天那顿酒，咋就逞那股面子，跟老李较上劲了。现在好了，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
他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烟盒，摸出根白沙，点上。烟隔壁老冯给的，挺冲。抽了几口，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办公室门没锁，走廊里偶尔有人走动，踩着地砖的声音，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
赵磊站起身，踢了踢桌腿。这办公室，他待了三年。从刚毕业时懵懵懂懂，到现在这副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