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纸张塞进书包最里层，触手微凉，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。她锁上书包带子，抬头正对上张建国那双牛眼睛，他背着手杵在走廊拐角，像根蔫了的白菜。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，把他那点 worker 的风度都晒没了。

“妈，我走啦。”林薇尽量把声音绷得平板一点，逃也似的冲出教室。

操场人还不少，几个男同学正聚在树荫底下打篮球，声音砸得林薇耳膜生疼。她绕开人群，走到操场边缘那片没人管的草坡上蹲下。书包一解，纸张就那么摊在草地上，阳光把纸页上的黑字都映亮了。张浩那几件“大事”写得清清楚楚，比如把隔壁班同学推下楼梯，比如偷了教导主任的钢笔，还有那次带头起哄让转校生难堪……桩桩件件都够写一份处分报告了。

林薇盯着纸上的“偷窃”、“寻衅滋事”，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那几张微微起皱的纸。她想起张浩每次被叫去办公室，他妈就在外面偷瞄，眼神里的得意像根针，扎得她不舒服。这次要是能把这玩意儿交上去，张浩指不定得被怎么“教育”。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朵花似的慢慢开了，噗呲噗呲的。

正那么盘算着，草丛里突然窸窸窣窣响。林薇警觉地回头，一个穿着蓝色校服裙的小姑娘正缩着脖子往这边看。是隔壁班那个转校生，叫苏晓晓，初见时差点被张浩他们绊倒，后来摔碎了个玻璃瓶，到现在还背着锅。小姑娘今天居然没躲着，反倒是偷偷观察她。

林薇愣了一下，刚想把纸收起来，苏晓晓已经蹒跚着跑了过来，膝盖还沾着点草屑。她声音发颤：“那个……我，我能……”

林薇看她那副模样，心里莫名一软。这姑娘以前不是这样的，至少没这么小心翼翼过。她指了指地上的纸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苏晓晓怯生生地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“寻衅滋事”那行字上。阳光晃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，嘴唇翕动半天，才挤出一句：“那个……张浩他，他不是故意的……那次……”

林薇挑眉：“哦？那是他故意的？”

苏晓晓点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上次……我手里的书……不小心掉地上了……他推我……其实我怪他的，但他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说着说着，眼泪就砸了下来，把纸页上的字晕染出一点点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