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第二次响起时，我伸手把它的塑料外壳捏变形了。宿醉的头痛感像条钝刀子，顺着太阳穴割拉拉地疼。我从床上滚下来，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差点没当场跪了。

衣柜上门牌上贴着张打印好的纸条，日期是昨天。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：“家具城花了我三百，别再扔了。” 旁边小字注：“我，隔壁老王。”

隔壁老王？我住在廉价旅馆里，哪来的隔壁老王？我眯着眼凑近看，纸张边缘已经翘起，墨水洇得像块狗啃的饼干。这旅馆房间墙上都贴着这种乱七八糟的纸条，前一个住客留下的，像是……寻物启事？

“钥匙借给下家了，能麻烦帮我取下通知栏上的《山海经》吗？急用。” “这房间闹鬼，是吧？我昨晚真的听到钢琴声了，类似卡农，但跑调……求放过。” “我精神科医生说我没事，但房东说房子前一任自杀了，求求别让我住这儿。”

老王是谁，老王又想干啥？我晃晃脑袋，宿醉让我脑子转不动。抓起洗漱包，没开灯就冲进走廊。电梯坏了，但楼梯间歪脖子的灯管还是亮着的，光晕里灰尘在跳舞。

出门时借着路灯看清了旅馆招牌，歪七扭八的霓虹灯把“XX招待所”四个字照得忽明忽暗。招牌底下斜挂着个布招牌，红布褪色严重，勉强能认出“咖啡馆”两个大字，旁边还画了个歪头笑脸，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。

“咖啡馆？”我咧嘴笑了，这地方比旅馆还廉价？谁会来这种地方喝咖啡？

可当我拐进旁边那条更窄的街道时，这想法就错了。街道尽头挂着块一米八见方的黄铜招牌，擦得一尘不染， investigations。下面一行小字：爱，始于相遇。字体是某种粗体花体，像只打翻了的墨水瓶。

招牌下面是个拱门，门框漆成暗红色，玻璃门上贴着张手绘的海报，画的是个戴墨镜的女人站在巷口，看不清脸。海报边缘用马克笔画着粗粗的问号，旁边写着：“你来过这里吗？”

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咖啡香混合着……像是古龙水，又像是某种廉价发胶的味道。吧台后面坐着个穿白背心的男人，正用一把银勺子搅拌着什么。他没抬头，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