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子蹲在院门口吐舌头，阳光底下毛色亮得像烧红的炭，瞅着还有几分精神。老刘端着个破瓷碗，颤巍巍地走到它跟前，刚想摸摸狗子脑袋，那家伙却一甩尾巴，后腿发力，嘭地一下坐了下去，把碗给蹬斜了。

“啧，”老刘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眯着眼瞅着碗里那几块蔫了吧唧的红薯，“不让你偷我晌午饭食，你就是不听。”红薯都炖得稀烂，汤汤水水的，黏糊糊地洒了一地。

狗子不依不饶地摇尾巴，脑袋一扭，对着院角那堆新刨出来的红薯苗子，汪汪叫了两声。老刘这才恍然大悟，举着旱烟杆子朝院角努努嘴：“嘿！又想去啃苗子？昨天让你啃，今天又改主意了？”

他抄起脚边半截烂树棍，没好气地追着狗子屁股就抽。狗子嗷呜一声，撒丫子没命地跑，跑几步回头，还不忘冲老刘龇牙咧嘴。老刘嘴里骂骂咧咧，“小兔崽子，皮又痒了！我非得抽秃你的毛不可！”

正抽得兴起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柳月懒洋洋地晃进来，手里还攥着块瓜子皮。看见老刘追着狗子满院子跑，她噗嗤笑出了声，扔了瓜子皮，迈着小步子跟着追进来。

“爹！你这老不正经的，跟狗子较什么劲。”柳月跑两步，就停住气，喘着小粗气，伸手想拦老刘，“再抽，狗子皮都要被你抽飞了。”

老刘这才停手，喘着粗气，烟锅子差点没拿稳。他斜睨了柳月一眼，“滚一边儿去，看着要笑死个人。”他踢了踢脚边那堆烂红薯汤，“喏，给你喝汤。”

柳月凑过去闻了闻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“爹，你这汤恁难闻，狗子都不喝，你也好意思给我喝？”说着，她伸手就要去舀。

“哎哎！”老刘急忙拦住，“这叫‘精华’，最后剩下的。”

柳月扑哧一声笑了，也不舀汤，蹲下来撸狗子脑袋。狗子被她摸得舒服，乖巧地眯起眼睛，尾巴摇得像拨浪鼓。老刘在一旁冷眼旁观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丫头，就是护短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心疼死了。”老刘叹了口气，扒拉着树棍上的泥土，“不提这茬，说说你家那‘小祖宗’，又给咱惹什么祸了？”

柳月眼睛亮了一下，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回娘家忘关院门，让我哥带回来四只鸡，我家那傻狗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