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
刺骨的冷。

何月明蜷缩在破庙最角落的泥地上，怀里抱着半块发硬的黑炭，就着从破败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，啃着啃着突然噎得干呕起来。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，又涩又腥，咳了半天只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浑浊液体。

“咳咳……什么仇什么恨……大不了不飞升了……”她蜷成一团，把脸埋进臂弯里，声音带着哭腔，还夹杂着一丝尖锐的刺痛，“谁稀罕啊……那张老脸……”

记忆里，三百年前那个披着九天霓裳，仙姿绝世，被誉为“瑶光上神”的何月明，最后时刻的景象……好像是被人用淬了毒的飞剑劈中后心，从万丈高空直坠无底深渊。而那个亲手将她推下地狱的人，帝台宗宗主，三百年前还是个炼气期的小子，如今已稳坐宗主之位，听见何月明还活着，恐怕得气得头发爆炸。

可现在……

她摸着小腹，那里空空荡荡，只有一些发炎的痛楚提醒着她，上辈子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并没有留下什么好东西。三百年前的记忆，如潮水般涌入脑海，关于仙门，关于宗门，关于那些虚伪的仙友，还有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
“咳咳……”她又咳起来，咳得头晕眼花，眼前金星乱冒。

这就是重生了？重生到一个连名字都被人遗忘的小可怜身上？

上一世飞升失败，道基尽毁，神魂带着无尽怨恨消散在九霄云外，没想到竟会阴差阳错穿到一个凡人身上。这具身体才五岁，是被原主一家当出去抵高利贷的，原主父母沉迷赌博，早把娃当肉卖。

“小不点，别闹了，天都快亮了，赶紧睡！”外面传来粗鲁的喊声，伴随着不耐烦的踹门声。

“滚！”何月明猛地抬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狠劲，“没钱，没粮，凭什么帮你们还债！”

外面安静了片刻，随即传来更加粗暴的撞门声。

“一群废物，连个野种都料理不干净！给我砸了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，伴随着木门碎裂的声音。

何月明闭上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呵，有意思。

既然投胎成这样，那就别怪她不念旧情了。

她从怀里摸出半块炭，用指甲碾了碾，搓成黑色的粉末，又撕下一缕破布条，用嘴吹了吹，沾上唾沫，在门缝上迅速涂抹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