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张启凌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任凭冰凉的雨水浸透西装外套。那件西装是他花大半年工资买来的，还没穿过几次，现在却成了摆设，被雨水泡得像抹布一样。衬衫内侧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，紧紧贴在皮肤上，勒得他有点疼。他能感觉到衬衫的布料在微微粘连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窘迫。

口袋里的纸币，皱巴巴的，像被揉成一团再拍扁的废纸，吸饱了雨水，沉甸甸的。那是他昨晚偷偷摸摸数出来的，准备明天交房租的，现在却变得那么不靠谱。雨水顺着他的西装下摆流下来，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他掏出来，屏幕亮着，是赵暮雪发来的消息：“在哪呢？没吃饭吧？晚上一起吃点好的？”

张启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最后还是点开了回复：“不了，先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
消息发出去，他甩了甩头，将雨水甩在脸上。玻璃幕墙映出他佝偻的背影，像一株被狂风打折了腰的野草。他记得他们在公司楼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也是在这样的雨天，那时候他穿着笔挺的西装，以为自己和这座城市是同一种人，结果现在看来，自己连野草都不如。

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，同事们都在陆续收拾东西，离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。偌大的办公区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没走，像被遗忘在沙滩上的贝壳。张启凌走向自己的工位，桌面上还摆着电脑，屏幕暗着，键盘上沾着几滴咖啡渍。那杯咖啡是他早上带来的，结果一直没心情喝，现在看来，连咖啡都成了奢侈品。

他走过去，拿起桌上的东西，外套、笔记本电脑、一个破旧的保温杯，杯口裂了一道小缝，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。他记得第一次用这个杯子的时候，还沾沾自喜地说这是他上班买的第一个正式杯子。现在看来，连这个杯子都成了他的回忆。

他走出写字楼，回头望了一眼，霓虹灯在雨夜下反射出迷离的光。这座城市，曾经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融入的地方，如今却像一个巨大的怪兽，把他吞噬殆尽。他记得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，信心满满地说要在这里扎根，结果现在看来，自己连根都扎不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