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暮雪的雨伞是撑到一半收起来的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，她没去擦，也没多说那个该死的女人又怎么了她。但张启凌能感觉到，她的沉默里夹着根随时要炸的导火索。

“回吧，”她拢了拢被雨水浸透开线的风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那件外套，我不惯穿。”

张启凌抬眼，借着昏黄的路灯，看见赵暮雪的指甲缝里嵌着泥点，鞋跟也塌了一块。这丫头平时净挑好东西，如今穿着打折的旧鞋，倒像是换了个人。

“我送你去住处？”他鬼使神差地问。这不是他该做的事，但刚才那辆自行车划过她身边，溅了她一裤腿泥，他心里堵得慌。

赵暮雪愣了一下，没接话，自顾自往前走。雨声太大，高跟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。张启凌迈开腿跟上，两人之间隔着没伞的空间，雨水在他们脚下汇成一个个小水洼。

“我……”张启凌想说点别的，比如那个女人到底凭什么，比如他现在凭什么要管她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赵暮雪被雨水打湿的侧脸，眼角有泪。这女的要不是当初非要拉着他一起搞那个破翻译项目，现在还在老家当个安稳的护士，会落得这个下场？他心里有怨，但看着她这么狼狈，那点怨气又显得特别没出息。

赵暮雪似乎察觉他跟得太紧，突兀地停下，转过身：“干嘛？”

张启凌心里咯噔一下，指着前面不远处亮着灯的小旅馆：“走那边，住一晚。”

赵暮雪皱眉：“我不要跟陌生人一起……”

“谁跟你是陌生人？”张启凌打断她，语气有点冲，“我张启凌，你赵暮雪，共患难共富贵，这账还没算呢！”

赵暮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她看着张启凌，这男的平日里油嘴滑舌，关键时刻却挺硬。刚才他站在雨里没动，不是故作姿态。他真的……在乎。

两人走到小旅馆门口。张启凌掏出皱巴巴的钥匙开门。里面暖气很足，赵暮雪冷得打了个哆嗦。张启凌脱下湿透的外套，随手扔在椅子上，又把自己的旧外套递给她：“换上。”

赵暮雪下意识接过来，发现是件带补丁的旧夹克，鼻尖微微发酸。她没接，张启凌皱眉：“穿啊，不穿我撕了你。”

赵暮雪抿嘴笑了，终于穿上这件磨得发亮的旧夹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