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李安声嗓门大，我笑得也响，手里的西瓜不小心就滚了一地。沙瓤的黑籽硌得我脚底心不舒服，我弯腰去捡，刚把一个最大的西瓜抱起来，就看见沈先生往这边走了过来。

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阳光底下，那蓝布像是被晒化了，颜色淡得发虚。他手里摇着一把蒲扇，扇出来的风却没什么力道，估计是才从田里回来，懒得去收摊子。

我抱紧西瓜往旁边一缩，脑子里嗡嗡响。前阵子村口老槐树下出的事，闹得沸沸扬扬。张寡妇家那丫头跑了，说是跟沈先生好上了。还有人说我跟沈先生眉来眼去的，连我哥都找我谈过话，让我离沈先生远点儿。那些揣测的嘴脸，现在想起来都让我来气。

沈先生走到我面前站定，没说话，就是盯着地上的西瓜看。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没忍住，突然弯腰捡了个最大的："你经常来这儿乘凉？"

我点点头，把西瓜往他手里递："沈先生，您忙活大半天了，歇会儿吧。" 话刚说完我就觉得脚底心发虚，自己递的西瓜，现在怎么像是烫手山芋似的。

沈先生没接，就站在那儿看我捡剩下的西瓜。我弯着腰，汗顺着头发往下淌，把脸都打湿了。等我把最后半个西瓜抱起来，他的目光终于从地上移开，落在了我脸上。

"怎么不去河边乘凉？" 他脚步往前挪了两步。

"这儿凉快......" 我话说到一半就打住，沈先生突然伸手，往我帽檐下一指。

我低头看，发现手里的西瓜裂了一道口子，红色的瓜瓤像血一样顺着边缘往下流。我脸唰一下就红了，赶紧把西瓜往地上一扔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沈先生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，声音不大，却像砂纸磨在我耳朵上："李安声他妹妹，就是嘴甜。" 他把捡到的那个西瓜递给我，又补了一句，"西瓜不错，甜。"

我接过西瓜，感觉手心都烫了。沈先生看我那副窘样，又把蒲扇往旁边一挡，露出晒得发红的胳膊。他突然说："李安声是吧？他说他哥不信邪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敢接话。沈先生却像是没看见我的反应，继续说："他哥当年不同意我们俩，后来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