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先生把布包袱往我身后一扔，又弯腰帮我拍干净肩头沾的泥土。“地上凉，着了风容易不舒服。”他这么说，语气跟刚才逗我那味儿完全不一样了，冷冷的，像隔着一层冰。

我僵在那儿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那包袱是他刚捡起来的，我摸上去，发现里面的东西被压得有点变形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沈先生突然说。

我猛地抬头看他，他正低头收拾着马累（注：应为‘鞍’）上的东西，侧脸在夕阳下没什么表情。他声音不高，却把我心里的那根弦给拨动了。

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，说我沾了沈先生的光。可只有我自己清楚，每一次他对我好，都带着刺。像今天，他明明在笑，看我的时候眼睛却像是焊死的，冷冰冰的。

“不用了。”我硬着头皮回绝，感觉脸上火辣辣的，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
沈先生手顿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他把最后一缕杂草从马累上拔下来，放在一边，这才翻身跳下马。

“走路慢点。”他丢下这句，跨上马，一个甩鞭子，马就撒开蹄子跑了。
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。唉，到底还是这样，好都是好，可这份好里头，总藏着刀子。

回到屋里，哥正在院里劈柴。见他回来，扔了斧头，咧嘴一笑：“回来了？沈先生呢？”

“走了。”我闷闷地说。

哥沉默了一会儿，拿起斧子，砰砰又劈起来，嘴里嘀咕：“我记得这人不太对劲啊……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：“什么叫不太对劲？人家都请你喝酒了。”

“喝酒？喝完酒就更不对劲了！”哥头也不抬，“他这种人来村里，不是好事。”

我看着那堆劈好的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哥这张嘴，虽然总爱说些不中听的话，可有时候，话里的意思，又好像特别对。可不管怎么样，沈先生走了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我坐在灶台边，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发呆。哥说得很对，沈先生这个人，就像雾里看花，摸不着头脑。他对我好，是真的，可那份好，又让我处处碰壁。有时候我想，我是不是真的太傻了，非得去缠着这样的人？

正想着，院门忽然被推开了。我抬头一看，是沈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