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，蝉鸣还没彻底聒噪起来。我抱着一摞书，晃晃悠悠地拐进校园那条老路。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嫩叶，绿得发亮，枝桠长得密实的几棵，在头顶拉下大片阴凉。刚绕过一丛灌木，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。

穿着月白色连衣裙的女孩，背对着我。她站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梧桐树下，正仰头看着高处的叶子。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她身上碎成一地晃眼的光斑。裙摆随着微风轻轻飘动，头发黑亮地贴在颈边，偶尔有几缕被风吹到脸颊，又被她随手拂去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脚步发沉。手里的书都像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扛稳。周围明明还有成群的女生在叽叽喳喳说笑，可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，啥也听不见。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身影上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。这感觉……有点陌生，又有点熟悉，总之很难受。

等绕过那棵树，我才想起该挪挪视线，可刚抬起头，对上她转过来的目光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正弯着腰捡掉在地上的发卡，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「啊，是陈默。」她小跑过来，把发卡塞回裙袋，扬着下巴，「你在这儿发什么呆？这么半天才出现。」

我赶紧把书递给她，「不是……」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啥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「你……刚才在看书？」

她点点头，从发间抽出一本薄薄的书递过来，「《小王子》。」封面是草原上的狐狸，她翻到一页，指着上面一段话，「这个‘驯养’，说得真好，让你觉得对方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。」

我扒拉了两句自己不感冒的童话理论，她听得蛮认真，时不时抬手拢拢被风吹乱发丝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上拖曳。那一刻，我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，连风都变得温柔。明明只是萍水相逢，却像是认识了很久，心知肚明彼此的存在。

后来我和她成了室友。她叫林晚，人如其名，像晚风一样清爽。她爱笑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，笑起来会露出细小的梨涡。她画画特别好，宿舍墙都被她贴满了速写，各种花草小动物，活灵活现。她从不缺人说话，可我总觉得，她跟谁说话的时候，眼里都只有那么一小块属于我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