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还残留着一丝夜露的凉意，李玉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刚从车帘后透出时，差点没把陈婉吓个半死。她缩在角落里，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粗布衣裳被雨水泡得紧紧贴在背上，头发更是狼狈地贴在脸上，只有一双眼睛在暗中亮得惊人。

“爹，你来了。”陈婉声音发颤，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儿。

李玉坤一狠心，直接伸手拉开车帘，一股子霉味混合着猪圈特有的臊臭扑面而来。他皱着眉瞪了陈婉一眼，动作却比谁都快，一把将人拽了出来，没好气地吼道：“哭够了没？大半夜的装神弄鬼演什么戏！”

陈婉被他拖到雨地里，冷风一吹，打了个哆嗦，非但不哭，反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玉坤那张虚伪的脸，嘴角咧出一丝令人心寒的笑：“爹，您这声‘玉婉’喊得可真亲切。怎么，听说我被卖进青楼了，特意连夜赶回来接我？还是说，想看看我这丢尽你李家的脸。”

李玉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指着她鼻子骂道：“你个不要脸的臭丫头！说什么胡话！是你自己不争气，被那对狗男女卖进去了，关我屁事！”他越骂声音越高，引得附近几户人家都亮起了灯。

陈婉被他骂得冷笑一声，往后退了三步，避开他脏兮兮的手，眼神却一寸寸扫过他的脸，像是在分析什么仇人：“哦，原来如此。既然爹嫌我丢人，那这身脏衣服，这副狼狈相，倒是没让你失望啊。”她摸了摸身上，硬是咬着牙，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麸皮，扔进泥水里，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：“爹，您刚才进马车，闻到的臊臭味，可都是我呢。”

李玉坤浑身一哆嗦，脸色瞬间惨白，指着陈婉的手都在发抖。他本就心虚，被这声声戳心窝子的话一激，竟一时失态，捂着嘴干咳起来。

陈婉看着他的反应，心里那股憋屈的劲儿总算出了头。她瞅准时机，猛地推开李玉坤，跌跌撞撞地往巷子深处跑。她不怕李玉坤追，怕的是他叫人，怕的是要把她卖得更远。

雨越下越大，泥水混着雨水把她的衣裳浸得更透。跑着跑着，她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旁边的池塘里倒去。就在她以为要栽进冰凉的泥浆里时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