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笙捂住耳朵，灌下一口带着冰碴子的江水，喉咙被辣得直咳嗽。奈何桥下的忘川水黑得像墨汁，漩涡里翻滚着各色冤魂，扑腾得像一群疯狗。她舔舔干裂的嘴唇，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乌篷船上。

船头那人影终于看清了。男，青白色长衫，乌黑发髻用一根木簪绾着，背对着她。阳光斜斜打在水面，给他身上镀了一层鬼火似的金色。洛笙心脏狂跳，指甲深深掐进桥栏冰凉的木纹里。他来了，他真的来了！

桥下的水鬼聚作一团，为首的疤脸水鬼吹着哨子，咧着嘴冲她挤眼：“桥姬，新来的？快，快渡河！这大早上的，渡个毛线啊，等着晒太阳呢！”一群水鬼跟着起哄，水波荡漾得越来越凶。

洛笙手一抖，铜钱串险些掉进忘川。她死死咬住下唇，眼眶发酸。都十年了，她这颗心还是这么蠢。那年他也是这样，青衫磊落，笑得比忘川河畔的桃花还艳。可现在……

她猛地抬头，冲着那艘船喊：“后面那个！站住！”嗓子里像是塞了块冰，又涩又痛。

乌篷船猛地顿住，木桨激起大片水花。那人影缓缓转过身。日光穿透雾气，终于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岁月毫不留情，鬓角染了霜白，眼角添了细纹，可那双眼睛，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，深邃得像能吸走所有星光。

四目相对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桥姬的魂魄在发抖，水鬼的喧闹声瞬间远去了。忘川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他朝她走近了一步，一步，两步……青衫沾了水，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挺拔的身形。

“阿笙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十年未见的沙哑，却像炼丹炉里煅烧过的美玉，每个字都透着烫人的温度。

洛笙浑身一颤，眼泪终于掉下来。滚烫的泪珠砸进冰冷的江水，瞬间融化。她伸出手，想抓住他的衣角，指尖却僵在半空。
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，目光落在她这只空空荡荡的手上。水汽氤氲中，他似乎看到了什么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洛笙缩回手，慌乱地掀起衣袖，露出腕上那块沾了血迹的玉佩。十年了，她把它用红绳系着，从没离身过。玉佩被河水泡得发乌，中心却刻着个模糊的“洛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