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雨水总是下得缠绵，水汽氤氲着，把青石板路都洗得发亮。宋月夕坐在临河的茶棚里，看着刚下过雨的河面，水波荡漾，几只水鸟掠过，翅膀尖沾着水珠，扑棱棱飞走了。她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，也不去管它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摩挲着。

夏侯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点笑意：“月夕，你看什么呢？魂都快丢了。”

宋月夕头也不抬，淡淡应了一声：“没什么。”

夏侯治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，微微倾身，低声问：“那日你在河里捞东西，要是被人看见了，做何感想？”

宋月夕动作一顿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小口。她知道夏侯治指的是什么事，那天她为了帮村里人找回掉进河里的绣品，脱了衣裳下水，幸亏天没亮，否则传出去她这个官家小姐的消息可就不好听了。

“没什么，”她还是这么说，但心里却有点发虚。她自小便被教导，身为官家小姐，一举一动都要得体，哪能做这种湿漉漉、不干不净的事情。

夏侯治看着她，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。他跟宋月夕是青梅竹马，自小一起长大，知她懂她，却也知道她这人，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“月夕，有些事，没必要一个人扛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宋月夕抬眼看他，他的眼睛亮亮的，像雨后洗过的黑曜石，里面映着她的影子。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，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两个人，为什么总有些事，她要一个人憋着。

“我没事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有点闷，“只是觉得，有些事情，看得太重，反而累。”

夏侯治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伸出手，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指尖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，触感有些粗糙，但偏偏让人觉得很安心。

“进京这几日，官场那些人，腌臜得很。”夏侯治突然开口，像是想起什么，“你性子直，跟他们打交道，可得小心些。”

宋月夕蹙眉：“我明白。”

她自小便听着大人念叨官场规矩，知道那是个最复杂也最险恶的地方。只是她没想到，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身临其境。当初她缠着夏侯治，非要随他进京，一来是好奇，二来也是想离他近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