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天，沙家，沙家堡。

沙家堡不大，也不小，就那么踞在青石山坳里头。青石山，名字好听，其实就是块破石头多、草长得密的山头。沙家堡的人，都姓沙，除了堡主沙一刀。

沙一刀，沙家堡堡主，沙家唯一的剑圣。

可惜的是，这剑圣是个哑巴。

没人知道沙一刀是怎么哑的，只知道二十年前，他一剑劈开了青石山一座怪潭里的水妖，从此说话就跟蚊子哼哼似的，想要喊得大声点，喉咙里都得冒烟。

但沙一刀的剑快啊！

快得跟鬼扯。当年他打妖的时候，那妖反应都快得跟猫似的，硬生生让沙一刀劈了三刀才飞走。沙一刀当时就说了句：“妈的，速度太慢了。”

就这语气，还能听出点火气。

沙一刀现在就站在沙家堡门口的青石板上，脚边蹲着个黑狗，中介大的，长得跟个揣着大肚子的妓院老板似的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见着陌生人就龇牙咧嘴，一口能咬掉半张猪肉脯。

今天沙一刀不高兴。

原因沙家堡的人都知道，堡东头老王家送了坛子油，十八坛子，装得跟水一样清。沙一刀去接，一看油，火气就上来了。老王家那老头子，上一任堡主他爹的老邻居，跟他说：“沙老弟，咱掺点水，别太实诚。”

沙一刀眯着眼，盯着那坛子油，半天没说话。最后“嗤”一声笑了，指了指老王家的院子：“自己种的西瓜，顶花带刺的，你给我摘十个，算我赔你坛子油。”

老王家那老头子当场就傻了，连连摆手：“使不得使不得，这西瓜是自家吃的……”

沙一刀“呸”了一声，扭头就走。那黑狗见状，也凑上来，对着老王家的院子汪汪叫，跟那老头子急眼。

堡里人看沙一刀脸色不好，都缩在屋檐底下不敢出来。沙一刀往门口一站，堡里立马就静了。

沙一刀不说话。沙家堡的人也不说话。黑狗不吠。一片死寂。

过了半晌，沙一刀动了。他迈开大步，往山里走。黑狗跟在后面，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，慢悠悠地嚼。

沙一刀越走越远。外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，但能听见风声。

风声里，沙一刀骂了一句：“老王家的王八蛋，下次再让我看见掺水油，我他妈一剑砍了那坛子，看你怎么吃西瓜！